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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簡接過, 只是握在掌心。茶杯的溫度透過瓷壁傳來,溫熱, 不燙手。
素琳看著她的動作, 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林小姐很謹慎。”
“在這地方活下來, 謹慎是第一課。”林至簡直視她的眼睛, “吞夫人直說吧。”
素琳沉默了幾秒, 然后從披肩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她面前。
林至簡看著那個信封,眼里閃過一絲疑惑。
“我這些年悄悄攢下的東西。”素琳的聲音很輕,“銀行流水、資金往來記錄、還有一些……吳吞和吳登溫之間見不得光的賬目,這是附件,原件我已經托人保存了。”
林至簡猛地抬眸盯著她, 卻沒開口。
素琳抬起頭道:“林小姐,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問。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東西是我的誠意。”
這也是她跳出棋子身份后,為數不多能為自己做主的選擇了。
林至簡聽趙玄同說過,她是棋子。這讓林至簡對她的情緒更復雜了。
說起來,林至簡對素琳一開始就沒有惡意,更多的是欣賞或是佩服,可她不想收下這些東西。一來她猜得到素琳想干什么,想為吳吞留退路,二來她不想讓自己陷入兩難之間。
“東西我不會收,吳吞的命我是一定會要的。”
“林小姐很聰明,不過我這次來不是為了阿吞,”素琳望向她的目光里,第一次流露出的鋒利,“是為了我自己。”
她緩緩嘆了口氣,眼眶濕潤:“阿吞陷的太深了,我拉不動了。”
當了一輩子的提線木偶,她總要為自己搏個出路吧。
林至簡沉默了。她恨吳吞,恨到骨子里。可此刻看著素琳眼里的淚光,她忽然明白,這個女人背負的東西,不比她少。
她垂眸,盯著杯中的茶水,“林小姐,我做錯了二十五年的事,不是一句‘被逼無奈’就能洗清的。但我不想給吳吞陪葬,更不想給吳登溫陪葬。”
林至簡短暫地沉默,隨后伸手拿起那個信封,收進包里。
“我會看。”她說,“但我不保證能幫到你什么。”
素琳嘴角一彎,眼里終于露出幾分真切的暖意:“你已經幫了。”
“不過林小姐,我要提醒你一句。”她說,“阿吞不是殺你父親的人,他也只是把刀,用完就會被丟掉。”
“那是誰?”
素琳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微微揚唇笑著。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她知道,但她不能說。
林至簡想起聽證會上丹拓突然的轉向,想起那份被委員會暫不采信的證據。那種級別的施壓,吳登溫做不到,丹拓自己也不敢。
“好,我知道了。”林至簡沒再追問。
“林小姐,”素琳輕聲說,“你比我幸運。”
“幸運?”
“你還有機會恨。”素琳端起茶抿了口,苦澀在唇齒間蔓延,“恨是好事。恨能讓人活下去。我連恨誰都不知道了。”
林至簡聽著這番話,心里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
她想起父親死后,母親也是這樣,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那時候她不懂,為什么母親不恨,為什么只是沉默。現在她懂了,有 些時候,連恨都是奢侈。
素琳坦言:“我這次來見你,還有個原因,是想賭一把......”
“賭你能贏。”素琳對上她的目光,“我活到這把年紀,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你跟趙玄同,都不是甘愿當棋子的人。既然要掀桌子,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林至簡盯著她看了很久,終于端起那杯一直沒喝的茶,一飲而盡。
“素琳。”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謝謝你今天的茶。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喝酒。”
素琳怔住了,眼里忽然有亮光閃爍,是素琳......終于不再是別人嘴里的吞夫人了。
素琳也站起來,兩人相對而立。
“林小姐。”素琳突然叫住她。
林至簡在等她下文。
她深吸一口,“別讓阿吞死的......太慘。”
局面無法挽回,能做的就是死的體面。
林至簡沒有答復,留了個禮貌性地微笑,轉身離去。
素琳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耳邊只有菩提樹的沙沙聲,在夜風里響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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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東海岸。
一棟別墅藏在最安靜的私人住宅區深處,四面高墻,綠植掩映。
吳登溫的轎車在門口被攔下,安保人員檢查了足足五分鐘才放行。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深色polo衫配休閑褲,手腕上那串沉香佛珠也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