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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簡的手指撫過那行字,瞇起了眼睛。
她想起在莫敢礦區,梭溫抬出來的那塊黑烏砂血翡。皮殼上那條蜿蜒如血的蟒帶,那種邪性的紅。
還有趙玄同后來給她的三份檢測報告,都證明那是塊假石頭,是吳吞做的局。
但如果……那塊假血翡,是仿照某塊真石頭做的呢?
林至簡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步。煙已經燃盡,她才回過神,按滅在煙灰缸里。
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翡翠圖鑒,快速翻到關于莫敢場口黑烏砂的章節。上面詳細記載了這種皮殼的特征:顏色深黑,砂粒細膩,常出高色玻璃種。但關于血蟒這種表現,只有一行簡短的描述:“鉻元素致色,極其罕見,多伴隨極端種水變化,風險極高。”
風險極高?
父親當年為什么會買這樣一塊石頭?以林文淵的性格,他向來謹慎,賭石更偏向穩妥的中高檔料,極少碰這種刀口舔血的極端貨。
除非,那不是賭石。
林至簡的呼吸急促起來。她走回桌前,抓起手機撥通阿倫的號碼:“現在去三號倉庫,把最后那塊雷打石搬到車間,我要看。”
“現在?林姐,外面雨很大……”
“現在。”
二十分鐘后,林至簡撐著傘穿過院子,走進加工車間。機器已經停了,工人都下了班,空曠的廠房里只亮著幾盞應急燈。那塊莫灣基雷打石就放在車間中央的工作臺上,大約三十公斤,表皮沾著倉庫里的灰塵。
阿倫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強光手電:“林姐,這塊料子皮殼表現其實不錯,就是風險大。當初我們低價囤的時候,也是看中了它有可能出高色。”
林至簡沒吭聲。她走到工作臺前,用手拂去石頭表面的灰塵。皮殼是典型的莫灣基灰黑砂,打燈能看到隱隱的綠意,但水頭確實短,幾條明顯的雷打綹像裂紋一樣盤踞在表面。
她接過阿倫的手電,壓著皮殼照了一圈。
光滲進去的部分,綠色還算陽,但種不夠老,棉絮多了些。如果是真料,切得好也許能出幾條中檔手鐲,切不好就是磚頭料。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林至簡的視線,落在了石頭側面一道不起眼的擦痕上。那擦痕很淺,像是搬運時不小心蹭到的,位置剛好在一條雷打綹的延伸處。
她蹲下身,湊近仔細看。
擦痕的邊緣,皮殼的紋理有極其細微的斷層。不是天然形成的斷裂面,更像是……被切開過,又重新粘合。
這個細節太熟悉了,在央光倉庫發現那包白.粉時,那塊石頭的皮殼上,也有這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她直起身,對阿倫說:“去拿油鋸來。”
阿倫愣了一下:“現在切?林姐,這石頭雖然風險大,但皮殼表現還行,萬一……”
“去拿。”
阿倫不敢再多問,轉身去工具間推來了小型油鋸。機器啟動的轟鳴聲在空曠的車間里格外刺耳,震得人耳膜發疼。
林至簡戴上護目鏡和手套,親自操作。她沒有選擇大膽的切法,只沿著那道擦痕的邊緣,小心翼翼地開了一個小窗。
鋸片切進皮殼,石粉混著冷卻油噴濺出來。這次的聲音和切真料時不太一樣,沒有那么沉悶的阻力感,反而有些發空。
幾分鐘后,小窗開好了。
林至關掉油鋸,車間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排風扇轉動的聲音。她用手電照向切面。
光打進去的瞬間,她腦中一片空白。
切面絲毫沒有翡翠該有的質地。
是灰白色,或者說是石膏混合了石粉的填充物,質地松散,在手電光下泛著死氣沉沉的光。填充物里混雜著一些極細的翡翠碎屑,模仿天然翡翠的晶體結構,但排列生硬,毫無靈氣。
最詭異的是,填充物的深處,隱約能看到一條暗紅色的線狀痕跡,蜿蜒曲折,像極了……血翡的蟒帶。
只不過這條蟒帶,是用紅色礦物染料畫上去的。
林至簡的手開始發抖。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
這塊雷打石的造假手法,和莫敢那塊假血翡,如出一轍。
血翡的造假還用了高密度鉛芯來模仿種老到極致的光線吞噬,而這塊雷打石,連皮殼的砂粒、松花的分布、甚至雷打綹的走向,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如果不是她事先起了疑心,如果不是那道細微的擦痕,光憑打燈看表現,根本看不出破綻。
這樣高水平的造假,成本不會低于百萬。
吳吞為什么要花這么大的代價,做這樣一批假石頭?
只是為了坑她?為了讓她在交易市場當眾出丑?
如果只是為了坑她,吳吞完全可以用更簡單、更低成本的方法。這批雷打石造假的程度,已經超出了設局的范圍,更像是在復刻某一塊真正的石頭。
她想起合同里那句“包含一塊特殊表現的黑烏砂料”。
所以,林文淵當年簽下那筆四百萬美金合同時,心里在想什么。
吳吞這十年來對東脈的執著,對那份原始勘探報告的瘋狂追尋。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一道冰冷的閃電劈中,一瞬間串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