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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光打上去,皮殼上那條暗紅色的蟒帶在冷光下像凝固的血。他蹲下身,手指撫過那道被油鋸切開的縫隙,里面那片黑,在低溫下更顯得詭異。
這可不是普通的造假。吳吞為了做這個局,花了血本。皮殼是正宗莫敢老坑的黑烏砂,蟒帶是用特殊礦物染料一點點滲進去的,工藝精細到連放大鏡都難辨真假。
這樣的造假,成本不低于一百萬。
就為了釣林至簡上鉤。
趙玄同的手停在石頭上,許久沒動。
他想起五年前,林至簡離開若麗的前一晚。雨下得很大,她站在他書房門口,渾身濕透,眼里布滿了血絲。
“趙玄同,你告訴我,我爸怎么死的?”
他當時怎么說來著?
他說:“礦難。意外。”
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意外?趙玄同,你當我兩歲小孩?”
她砸了那尊玉觀音,碎片濺到他腳邊。他站著沒動,看她轉身沖進雨里。
他沒追,因為那時候他不能追,吳吞的眼線就在外面,他多走一步,她就多一分危險。
這五年,他在暗處注視著她從礦坑翻譯做到工廠老板,看著她賭石賭到名聲鵲起。他暗中替她擋過暗殺,收拾過無數個想黑吃黑的中間商。但她不知道,她以為自己是單槍匹馬殺出來的。
這樣也挺好。
趙玄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吳吞。
他等了幾秒才接通。
“趙老板。”吳吞的聲音帶著理甸北部特有的口音,“聽說今晚墁德勒很熱鬧啊。”
“小場面。”趙玄同摸出煙點上,火光在黑暗中驟亮,“吳老板有興趣?”
“興趣是有。”吳吞頓了頓,“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我那條狗,怎么跑到趙老板手里去了?”他說的是梭溫。
趙玄同吐出口煙:“他腿廢了,我撿回來治治。怎么,吳老板還惦記?”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一條狗而已,廢了就廢了。不過趙老板,那塊石頭……你打算怎么處理?”
終于問到正題了。
趙玄同彈了彈煙灰:“石頭?什么石頭?”
“趙老板這就沒意思了。”吳吞的聲音冷下來,“莫敢礦區,黑烏砂帶血蟒。梭溫賣給你的那塊。”
“哦,那塊。”趙玄同語氣平淡,“切垮了,廢石。我讓人扔礦坑了。”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
吳吞在掂量這話的真假,在判斷趙玄同是不是在詐他,又或是已經看出了石頭的貓膩。
幾秒后,吳吞重新開口,聲音里多了分試探:“扔了?可惜了。我還想看看,傳說中的血翡長什么樣呢。”
“傳說終究是傳說。”趙玄同的聲音冷了下來,“吳老板做生意這么多年,該知道,有些東西,碰不得。”
這話里有話。
吳吞聽懂了,干笑兩聲:“趙老板說得對。那就不打擾了,改天一起喝茶。”
電話掛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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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主動
趙玄同在地下冷庫站了二十多分鐘,直到手表上的倒計時跳到最后三十秒。他才轉身爬上鐵梯,剛回到地面。
“轟!”
悶響從腳下傳來,地面微微震顫,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假血翡此刻都已炸為碎石。
阿昆從倉庫門口跑進來,臉上沾著灰:“老板。”
“清理干凈。”趙玄同撣了撣襯衫袖口的灰塵,“一點碎渣都不能留。”
“明白。”阿昆頓了頓,“醫院那邊來消息,梭溫醒了,但情況不好。子彈傷了動脈,失血過多,醫生說就算救回來,左腿也保不住。”
趙玄同沒說話,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山坳里漸漸散開的霧。
梭溫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他知道的太多。吳吞怎么設計的假血翡,還可能知道十年前林家的真相。
“老板,吳吞的人已經盯上了醫院。”
“加派人手。”趙玄同轉身,“二十四小時輪班,除了我們的人,誰都不能接近病房。醫生、護士、送餐的,全部換成自己人。”
“這動靜太大了,吳吞那邊……”
“就是要讓他知道。”趙玄同摸出煙,咬在嘴里沒點,“他知道梭溫和石頭都在我手里,才會慌。慌了,才會露出破綻。”
阿昆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趙玄同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倉庫里,晨光從破窗照進來,在他腳前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柱。
手機震動,一條消息彈出來,屬地若麗,備注:至簡。
他心頭一怔,心臟傳來陣陣抽痛。這個號碼和備注從屏幕上消失了整整五年。人明明還活著,卻冰冷地躺在他的通訊錄里像尸體。不過,她終于肯施舍點過去的回憶給他了。
“后天晚上八點,若麗林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