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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罵邵氏的話,是一件陳年舊事。
二奶奶邵氏出自小官員家,安二爺新死后,眼看著她這一輩子只能在嫡母婆婆下面過日子。邵氏就往娘家求助,邵家為邵氏另許再嫁,不想還沒有商議好,就讓安老太太察覺。
老太太從來厲害,當年不過四十出頭,中氣比現(xiàn)在還要足。帶上一幫人親自到邵家,坐在邵家大廳上把邵家上上下下罵了一個狗血噴頭。
從安門沒有再嫁媳,說到從沒有動過邵氏嫁妝,那是大孫女兒出嫁的添箱,邵家不良,圖的不是壞安家名聲,而是想出嫁女兒的嫁妝。
罵得邵家大爺逃之夭夭出門去,幾天不敢回家門。
這件事弄得邵氏在家里名聲掃地,弄得人人知道安家上上下下,花的原來是老太太嫁妝。安家的名聲保住,老太太的厲害名聲更是出去,不過也挽回幾分養(yǎng)家的名聲,又有南安侯府撐腰,邵氏從此絕了再蘸的心思,自己心里苦,別人也開導不了。
因這件事,邵氏在心里和老太太結成仇家。因這件事,寶珠漸大懂事后,頗能體諒安老太太。祖父安老太爺中年離世,居官不高,并沒有留下豐厚田產。三個兒媳的嫁妝,寶珠這一房的老太太封在庫房,言明是寶珠以后的嫁妝并不動用。另外二房三房,沒了丈夫沒了進項,自然不肯動用嫁妝。
這一家子人如老太太所罵,真的是件件依靠著她。
這一通罵,直罵了半個時辰。中間老太太喝了兩碗茶,方姨媽插了兩次話。從老太太最辛苦,怨不得您生氣,這家里人呀,還是體諒您的。
說來說去不過如此,寶珠快要打哈欠地,方明珠終于能插進來,尖著嗓子沖到老太太面前,祖母長祖母短的,好似她才是老太太孫女兒。
晚飯就此晚了,姑娘們回房也就跟著晚。
寶珠扶著紅花,能看到自己院門時,就見一柄紅燈籠出來接著。后面執(zhí)燈的是房中大些的丫頭叫春英,自幼奶媽衛(wèi)氏。
“今兒老太太高興,這才晚了?”衛(wèi)氏是寶珠母親的陪嫁,問話也有技巧。老太太再高興,不會高興到留下孫女兒解悶到現(xiàn)在。
回來得晚,只能是老太太“高興”,高興的在罵人。
第五章夜話
寶珠皺起鼻子笑了笑,應聲:“是的。”她母親留下的丫頭死的死,嫁的嫁。如今身邊留下的,只有衛(wèi)氏是舊人。
安老太太話刻薄,家用待遇上還是維持她侯府小姐的格調。天天外面喊艱難,家里用人一個不少。
姑娘們房中大丫頭小丫頭灑掃丫頭一堆,個個都是老太太的人。
有話,也不能明說。
衛(wèi)氏也能會意,跟著寶珠進去,打發(fā)她睡下。紅花雖小,卻嬌憨異常,可以閑話。紅花跟著寶珠睡房里,大睜著眼睛看房中一盞小燈。
鼓打二更后,安府陷入安靜。又過上不知多久,寶珠動了一下。朦朧中聽紅花悄聲道:“姑娘還沒睡嗎?”
寶珠隨口道:“嗯。”又帶著睡意道:“你怎么還不睡?”
“我在想啊,老太太今天罵得兇,是不是今年,”紅花在這里停頓一下:“南安侯府里不來人了?”
寶珠的睡意讓笑意攆走,她半側過身子,和床前睡的紅花眼對眼,悄聲道:“你怎么又這么說,仔細讓人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