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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讀們行禮告退,賀酒目送他們離開, 想有什么辦法能鍛煉自己的膽子。
天上下著鵝毛大雪, 想起后頭廷尉府刑場里滾落的人頭, 她想拔腿就跑, 但是腿卻不聽使喚, 一動也不能動。
好在現在只有哥哥們在,賀酒拼盡全力深呼吸著不要去幻想被鮮血淹沒的場景,埋頭抬腳,想大步往前走,卻是一腳踩空,摔進雪地里。
“小七——”
幾個小少年上前, 把摔進雪地里的妹妹扶起來,賀水水用袖子給妹妹擦臉上的雪漬,賀煎煎解下自己的風袍換給小七,“這廷尉府的臣子也太懈怠了,連門前的雪也不鏟掉,害小七摔倒!”
賀酒聽著哥哥無理取鬧,被逗笑,手指暖和了一些,看著目帶擔憂卻一句話不提的哥哥們,心臟里暖呼呼的,哥哥們肯定看出來她是害怕,但是又顧慮她的自信心,沒有詢問。
賀酒去牽煎煎哥哥的手,“哥哥不害怕嗎?”
賀煎煎拍拍胸脯,“哥哥們十二歲,已經長大了,等小七長到十二歲,就不會在怕了,現在小七還這么小呢。”
賀酒握著的拳頭又緊了緊,她是不是天生就是廢物,因為她其實已經十二歲了,比哥哥們還多出了六年。
賀茶茶抱臂看著,忽而偏頭干嘔咳嗽,等所有人都看他,他才一把抱住賀白白的脖頸,“那血淋淋的腦袋嚇死人了,我腿軟走不動,老四背我回去。”
賀酒睜大眼睛,跑上前去前茶茶哥哥的手,“哥哥不要害怕,他們都是罪 無可赦的人,如果刑法不能執行,那么世間作惡的人會越來越多,沒有人行善了。”
賀茶茶被軟乎乎的小手牽著,有些不自在,看著小孩清澈的目光,到底沒甩開,只給賀春春遞了個眼神,又想教育這小孩兩句,雖說他是認為母親不應當讓這么小的小崽接觸這么血腥的事,但小崽子也太好騙了,這也能信。
但信了也好,瞧著比剛才有精神多了。
賀春春在妹妹跟前蹲下,“雪下大了,小七上來,哥哥背你回去。”
賀酒哪里肯,只一手牽著一個哥哥,回宮后被山藍叔叔云錦姐姐照顧著沐浴完,先把今天該看的奏疏看完,分出需要商議的,不需要商議的,天已經黑透了。
今天沐浴時她只敢站在水桶邊,閉著眼睛,一手握著媽媽用過的毛筆,一手用巾帕擦一擦身體,連看了三遍奏疏,才把奏疏的內容真正看進心里,認真看完,等云錦姐姐她們都退下睡了,便再也忍不住,一下竄進被窩里,緊緊抱住媽媽的外袍,她現在住在中正樓,睡的是媽媽的床,被媽媽身上淡淡好聞的香氣包裹住,一直縈繞在鼻尖的血腥氣似乎也褪去了。
腦袋有些暈暈的,不知道媽媽現在在哪里,昏昏沉沉要睡了,夢里面血骷髏頭從遠處滾來,堆積成山,從脖頸斷口里流出的鮮血泡進水池里,慢慢上升,蔓延到了池子外面,把雪地染紅。
是夢!
快點醒來!
賀酒掙扎著想醒,醒不過來,一直跑一直跑,摔在雪地里,被血骷髏追上,血水漫過她的腳趾,腳踝,膝蓋,讓她抬不起腳,滿過腰腹時,擠壓著她的五臟六腑,讓她喘不過氣來,沒過脖頸,她緊緊閉著嘴巴,那血水還是鉆進她的身體里,她窒息,喘不上氣來。
是夢,不會是真的,賀酒拼命想醒來,醒不過來,想分出小棉花團去尋哥哥,和哥哥一起睡,控制不了精神力。
“媽媽,媽媽……”
“殿下,殿下——”
云錦披著衣衫,輕喚了兩聲,并不敢伸手去推夢魘住的小孩,只見小孩臉色蒼白,脖頸上都是汗,探手試了試,被額上滾燙的溫度燙到,焦急地連喚了兩聲,顧不得其他,疾步出去,“快來人——快請醫正,小殿下起熱了——”
整個中正樓頃刻便點上了燈,燈火通明,賀鐵衣閃進內殿,試了試小孩額頭的溫度,緊蹙了眉心,將小孩扶起來一些,掌心托著小孩后背,傳送內勁,暗閣暗衛的內功心法與陛下同出一源,能緩輕疼痛。
賀酒感知到了血脈里的暖意,以為是媽媽,竟也一下掙開了沉重的眼皮,睜開眼一剎那發現不是媽媽,心里被巨大的失落填滿,身體痛得受不了,要媽媽,要媽媽抱抱她。
賀酒掙脫出小棉花團要去找媽媽,掙出的竟全都是血紅色的血骷髏頭,被嚇得心臟停止,驚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