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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奈何天。
奈何天可作粉末摻進蠟燭或是熏香中, 隨氣味而被吸入, 久之則堵塞仙脈。但它短之,還可以直接摻進吃食中,作為迷藥慢慢發揮作用,除卻暫時壓制修士仙力外, 倒沒什么其余害處,只會使人在藥勁消化前沉沉睡上一覺。
當然,這玩意也就能弄翻鄧葳蕤和晉九真, 撐死困不住她和阮譽兩個時辰。
五行山偌大,唯有一人,手里握有奈何天。
所以毋庸置疑,何姣只能是從他那得到的。
葉甚頓覺有些好笑,又無論如何笑不出來。
彼時她與阮譽蘸著苔屑,在掌心一筆一劃,都寫下了兩個字。
兩掌攤開,阮譽寫的是“何姣”二字。
而她寫的是……
“無它。”何姣不自覺間竟同樣說出了那兩個字,“葉姐姐想的,不過是我要怎么避開自己,而給你們下藥——其實我根本沒避開?!?
她撩起衣袖,露出同記憶里一樣嫩白的臂膊,唯一不同的是命門處釘了三根明晃晃的金針。
竟然用金針刺穴?葉甚不禁動容。
何姣看出她明白了,點頭說道:“是,他給的這藥,可致人仙力暫失并昏睡,所以我現在也沒有半點仙力,靠刺穴的疼痛才維持不睡罷了。”
“……呵,你還是如此不顧惜,舍得對自己下狠手?!?
“還是?”
“沒什么?!比~甚若無其事地在手邊玄鐵上敲了敲,發出兩聲硬實的脆響,“他給你的,應該不止這藥和這籠子吧。”
何姣微怔,回神后緩緩從懷中掏出一物:“果然瞞不過葉姐姐啊……你指的,是這個吧?”
那是一支半尺有余的褚色木筆,木辨不出是什么木,毫亦辨不出是什么毫,可壁上雕刻著山海異獸,以卷云紋隔開,做工之考究,一觀便知絕非凡品。此刻雨勢尚不大,層云堪堪漏下點月芒,照在筆上,竟在黑夜中隱隱流轉出五彩華光。
——五色筆。
傳聞才子江淹,正是靠此物得以妙筆生花,詩文斐然,稱著于世。而后夢見一人稱五色筆乃他所有,江淹夢中依言物歸原主,醒后文采盡失,再做不出學問。
傳聞是否真實不得而知,不過五色筆確是件寶貝,因其有一奇效,是能抹去一切字跡而不留痕跡,正如那江郎才盡,不復初焉。
五色筆稀罕,但葉甚與阮譽,都在元弼殿密室的那堆奇珍異寶里見過。
也正因如此,一聽鄧葳蕤和晉九真講起納言廣場中的異常,阮譽立即想到了內鬼是在借助此筆作祟。
葉甚自然也想到了,只是那時不愿僅為這個就惡意揣測朋友。
何姣說得不錯,她瞞不過,也定不會傷害自己,但自己著實看不懂她了。
于是深吸一口氣又問:“我師尊卡在這個點離開,應該也不是碰巧吧?”
“葉姐姐不都已經猜到了嗎,何必明知故問?!焙捂唤有?,還是解釋道,“我最近天天與她們倆在一起,估摸出這兩天便能了結,知會一下那人,委派樁棘手點的除祟給太傅大人,不就行了么?!?
“那你偷走名冊和聯名訴狀想干什么?若它們仍在你手上,那還為時不晚,趁早收手吧。”
“葉姐姐分明也清楚,這樣的燙手山芋,我定會立刻交給那人,怎么可能還留在自己手上,再說它對我又沒什么用?!?
“你要不希望告發他,何必等到只差臨門一腳才動手?這些時日,大家相安無事,我想你應當一開始并沒有告訴他,到底誰參與其中了。”
“我是不希望告發他,可是也不想把無辜的人搭進去,所以一開始,我真的盡力阻止了。”何姣遺憾地搖搖頭,“可惜,你們、她們,一個比一個阻止不了,根本沒有轉圜的余地,只能等該做的都做完了,最后交給他一網打盡了——不過葉姐姐放心,你和言辛哥對我有恩,我沒有將你們泄露出去。”
葉甚遽然起身,氣極之下反倒笑了出來:“所以,你一直沒當那是聯名訴狀,而是方便他殺人滅口的索命名錄?”
“……是。”
“你當真執意保他?”
“……是?!?
“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闭f著伸手去拉鐵柱。
“玄鐵堅不可摧,葉姐姐又仙力暫失,還是別白費……”何姣剩下的話哽在喉嚨,被面前景象驚得差點咬到舌頭。
葉甚雙手一扭,手肘一砍,那所謂堅不可摧的玄鐵在她手下立即軟得像鐵絲,生生被蠻力往兩邊拉開,扯出了一個足以供人穿過的寬度。
她施施然從玄鐵籠中邁出,轉了轉手腕,好整以暇地看向神色錯愕的何姣:“姣姣,要做壞人,腦子還得長進,從我過早從迷藥中醒來的那一刻起,你其實就該認清,這些不入流的招數,壓根困不住我?!?
“不可能……你……”何姣連連倒退。
見對方抽身欲走,她一咬牙脫口而出:“葉改之!你要是去送死的話,你我就此絕交,再無瓜葛!”
葉甚腳步一停,淡漠答道:“隨你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