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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虞真語拿著梳子走到床邊,被mist勾住了腰。
“我們關燈再聊。”
“為什么?你怕臉紅?”虞真語稀奇道,“mist,你有臉紅過嗎?我不記得了。”
“……沒有。”mist摸了摸鼻梁,表示自己不會臉紅,但還是關了燈,抱著虞真語倒在床上。
“從哪里說起?”
“從頭說起。”
“第一次見面?”
“嗯。”
八月暑熱,空調運行的輕微聲響與窗外的蟬鳴聲交疊,伴著mist不規律的呼吸聲,虞真語聽見了他的心跳:“你好緊張哦。”
“……”
他心跳加速,體溫似乎也升高了,虞真語被扣住后腦,貼在他的肩膀上,看不見他的表情。
“和你第一次見面,也是我第一次來這座城市……”
十五歲,夏天。
mist——當時沒有職業id,他只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普通名字,霍施。
“我在網上看見y2戰隊招募選手的消息,想來試訓。但其實,當時我還不確定要不要走職業這條路。”
他不知道自己的游戲水平夠不夠,也不知道放棄學業打電競能獲得更好的人生,還是毀掉自己。
“你爸媽支持嗎?”
“不支持。”mist說,“當時我媽失業了,我弟身體不好,經常生病住院,靠我爸一個人的工資養活全家,經濟特別緊張……”
虞真語沒有過真正缺錢的時候,很難想象一個貧困家庭的生活是怎樣的。缺錢不只是字面意思上的缺錢,是一種難以描述的精神壓力——
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難以社交,不敢生病,沒有試錯空間,喪失自信,很難相信自己能走出困境,得到更好的生活。
“我爸媽總吵架,我弟弟小,不懂事,動不動就哭鬧,我根本沒有一點安靜的時間能寫作業。”
這些事離現在的mist很遙遠了,再提起時他只是微微感慨,“當時我煩得不行,沒有辦法,控制不了自己成績下滑,而且每當學校有什么事,要管家里要錢,我都很難開口。所以就想,要不算了,別讀書了,反正考不上好學校。”
“……”虞真語抱緊他。
“別讀書了”,說得輕松,身邊的同齡人都在讀書,都有光輝的未來,只有他在灰暗的青春里找不到出路。
“我瞞著爸媽,用省下的飯錢買了車票,來y2試訓。不管能不能成,試一下吧。”
要講到虞真語了,mist笑了一下:“其實那天也很慘,我第一次來京市,坐公交搞錯了路線,又下雨、堵車,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
“好倒霉!”
“是啊,我就沒有過好運氣……但那天遇到了你。”
在來y2的車上,霍施忍不住幻想,也許這是他命運的轉折點。
“就像爽文劇情,我天資卓絕,一鳴驚人,戰隊經理求我一定要簽約,然后我登上職業賽場,改變命運……”
mist無奈地說:“可惜我遲到了,只得到一句‘不好意思,試訓已經結束,我們不招人了’。”
“好倒霉!”虞真語還是這句,在mist懷里拿腦袋蹭他,“然后呢?”
“然后,我離開時發現,旁邊的臺階上有一個人在哭。”
——是剛剛被wing打敗,以為自己當不了職業選手的虞真語。
“當時……”
雨停了,天地間霧蒙蒙。虞真語坐在門廊下干燥的臺階上,臉埋在膝蓋里流淚。
他白皙纖瘦,長發垂散,抽泣時肩膀一顫一顫,可憐得要命。
霍施看不見他的臉,以為是個女孩,“她”是誰?基地員工的女兒?還是來試訓的選手?為什么一個人坐在這里哭?
當時霍施自顧不暇,沒心情安慰別人。但“她”哭得投入、絕望,仿佛人生已經完蛋,以后再也沒有值得高興的事,那濃烈的傷心穿透漫天水霧,攫住了想要離開的霍施。
他走到“她”面前,沒有言語,靜靜地看著“她”哭。
仿佛他不想流的淚有“她”幫忙流了,不管他們是誰,有怎樣的出身,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是天地間唯二的傷心人,勉強也可以算知己。
“你還好嗎?”后來,霍施忍不住問。
對方抬起頭,臉哭花了,眼睛通紅,狼狽到極點,但依然能看出五官非常漂亮,不像現實生活中能遇到的普通人。
霍施驚悸地轉開視線,不敢直視。
對方哭得稀里嘩啦,睫毛都已經濕透,也看不清他,誤把他當成基地員工,含糊地說了聲“不要你管”,又低下頭,自顧自地接著哭。
該走了,留在這干什么?
但由于不確定試訓的結果,霍施沒有提前購買返程車票。
他不用著急趕車,也不想太快回到自己壓抑的生活中。他甚至想,要不要留在這座城市,給自己找點事干,至少自由。
但這個想法對十五歲的未成年人來說太天真,他根本不知道能找什么“事”,僅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仿佛干枯的植物渴望陽光雨露。
“別哭了。”霍施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你也想打職業嗎?是不是被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