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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堅持,小張只好硬著頭皮往前開。路況很差,但也正由于天氣太惡劣,路上的車很少,因此還算有驚無險的,他們抵達了熟悉的村口。
快到學校的時候暴雨仍然沒有止歇的意思,一條條的細流匯聚在學校的下坡,幾乎淌成一道小溪,小張一腳油門越過積水,操場倒是沒有漲水,遠遠地可以看見教學樓的走廊亮著白熾燈,有好幾個人湊在一起,似乎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斯明驊沒在里頭瞧見莊藤的身影,不等小張來給他開車門,飛快地拿著傘自己下了車。
雨太大,傘幾乎起不到保護的作用,走到廊下的時候斯明驊的褲腿濕了一大半。沈老師率先看到他,驚訝地從人群里迎上來,說:“斯老板,下這么大雨你怎么來了?”
上次見面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前的事,后來斯明驊再沒來過,后面的合同事宜都是小張來處理,她還以為斯明驊不會再來。這么大的老板,能為了他們這樣貧困的村子露一次面已經很不容易。
“來看看橡膠收得怎么樣了。”斯明驊隨便找了個借口,顧不上清理身上的雨水,把傘一收,旁敲側擊道:“沈老師,你們圍在走廊上干什么?您兒子呢,怎么沒看見他?”
沈老師的神色流露出了一些焦躁:“阿藤在橡膠廠。”
斯明驊有些失望,但沒太擔心,橡膠廠地勢高,講不定比學校還安全一些。
心剛放進肚子里,卻聽見不遠處的莊二叔把身上的雨衣帽子一戴,嚷嚷著“我去接阿藤下山。”轉身就要往雨里沖,被一個大概是他妻子的中年女人拽住了:“路都沒了你從哪里上去,別添亂了行不行!”
沈老師這就顧不上接待斯明驊了,轉回頭攔著莊二叔。斯明驊心里一沉,跟上去,問:“怎么回事?”
沈老師和莊二嬸一起把莊二叔連推帶搡地弄進屋里不讓出來,氣喘吁吁地答他:“上山的路有一段滑坡了,現在我們都聯系不上阿藤。”
斯明驊一顆心提到嗓子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還有其他上山的路嗎?”
沈老師的臉上心事重重帶著點憂懼,說:“這么大的雨,從哪里上去都不安全。村干部和警察都趕去搶險了,莊老師也去幫忙了,現在就只能等。”
只能等?那莊藤怎么辦?還會有下次滑坡嗎?橡膠廠還安全嗎?莊藤會不會怕?斯明驊心里陡然像被人澆了勺熱油,沸反盈天地疼。
看他一身濕漉漉的,沈老師給他找了塊干凈的毛巾,隨即找了個房間,拎來一個烤火爐,讓他和小張休息。
斯明驊故作鎮定地感謝了沈老師,把門一關上,立刻問小張要了手機給莊藤瘋狂打電話——他被莊藤拉黑,雖然他作了要求,讓莊藤給他放出來,但莊藤理都沒理他,到現在都沒給他解封。
連打四五個電話都提示無人接聽,斯明驊親自確認完畢莊藤確實是失聯,死心地把手機還給小張。
小張接過手機,心驚肉跳地看著臉色黑沉的老板,說:“莊先生是本地人,肯定知道待在安全的地方,沒接電話大概率是雷雨天信號不好。斯總,您別太擔心了。”
斯明驊僵直地坐在烤火爐前,只覺得胸腔里的心臟像溺水似的飛快地跳,明明屋里很暖和,手腳卻像冰天雪地里似的麻木沒有直覺。
枯坐了一分鐘,他突然站了起來,掃了眼小張:“把車鑰匙給我。”
小張倏地站起來,說:“斯總您要干什么?”
斯明驊若無其事地說:“不干什么,我去滑坡的地方瞧瞧,看什么時候能通路。”
小張說:“太危險了,我陪您去。”
斯明驊朝他伸出手指勾了勾,意思是鑰匙拿來:“你別動,跟上來我就開除你。我就遠遠地看一眼,馬上回來。”
小張承受不住他的壓力,只好把鑰匙給了他,干巴巴地說了句:“斯總您千萬小心。”
斯明驊笑了,沖他揮揮手,滿不在乎地出了門。
屋里昏暗得像在地下室,猛烈的雨水打在廠房外頭一個鐵皮棚子上,轟隆隆的吵得人心驚肉跳。莊藤裹著一床毯子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想強迫自己進入睡眠以期盡快度過目前這段與世隔絕的時刻,但每每即將睡著,又被不規律的雨聲風噪驚醒。
他拿出電量不太多的手機看時間,已經是傍晚六點多,而屏幕右上方依舊是無信號模式。
雨下大了之后他試圖下過一次山,剛走出工廠沒多遠,聽到半山腰遠遠傳來一陣讓人心驚膽戰的落石聲,馬上又返回了廠里,廠里黑壓壓的一片,他立刻察覺到是停了電,或許是受雷電天氣影響,也或許就是因為剛才的滑坡。接著他想打電話問問爸媽山下是什么情況,發現信號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