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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祈使句,雖然語氣溫和,卻有種說一不二的氣勢。小張一愣,簡直有點搞不清楚誰才是那個金主。他還在猶豫,老板令行禁止,已經提著行李箱跟著出了門。
天黑了,山路不好開,鎮上的路程莊藤熟悉,于是接過方向盤,開了十幾分鐘,七拐八繞地帶著兩個人到了一戶貌似農家樂的地方。
小張下車的時候后背有點冒冷汗,這個莊藤先生雖然面孔英俊,神態卻總是陰沉沉的,似乎非常不喜歡他老板。一路開過來,四周沒有幾道燈光,他幾乎有種被拐賣的恐慌,此刻見到燈光和人影才算安下心來。
斯明驊環顧一圈環境,問:“這是誰家?”
都到這兒來了才開始擔心自己人身安全?莊藤瞥了他一眼,沒做聲,帶頭往屋里走。
剛走到門口,迎出來一個微胖的男人,圓頭,戴副眼鏡,憨厚的模樣。莊藤和他熟稔地打了個招呼,說:“只記得問你有沒有空房間了,還有飯菜嗎?”
圓眼鏡兒先是愣了一下,問:“你喉嚨怎么了?”
莊藤解釋了幾句,他點點頭,才說:“飯菜都有,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想吃什么我都給你弄來?!?
莊藤領他的情,感謝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簡單介紹了一下兩個客人:“這是斯老板,那是張助理,來村里買橡膠的,大概在你這里住個四五天。”
又告訴斯明驊:“這是劉老板,我老同學,他們家農家樂開了好幾年了,很多城里人專門過來玩。很干凈,放心住?!?
斯明驊看他說話費勁,接過話頭,伸手和劉老板握手致意,表達了打擾之類云云的客套話。
寒暄完畢,劉老板先帶著眾人去看了房間,裝潢說不上高級,但簡潔整齊。經過了鎮上賓館的刺激,斯明驊表示對這個住宿條件很滿意,一旁的小張也覺得好得不得了,反倒是莊藤這個不留宿的沒有做聲,仔細檢查了一遍房間,才點頭讓斯明驊把行李箱放進來。
安頓完兩人,劉老板下樓去了廚房安排晚飯,莊藤想了想不太放心,跟著一起去了。
斯明驊洗了把臉出來發現莊藤不見了,心中一緊,忙下樓找人,循著飯菜香氣,他找到了廚房,莊藤正跟劉老板并肩站一起聊天。
劉老板在揮鍋鏟,莊藤在一旁輕聲地說:“嗯,菜里千萬不要放胡椒,螃蟹上桌前把橡皮筋拆掉,有人過敏。”
斯明驊貪戀地平靜盯著莊藤瘦削的背影,心頭密密麻麻地感到酸脹。莊藤仍然記掛他,關心他,是不是說明莊藤心里還有他,是不是可以原諒他?
飯菜很快出鍋,莊藤吃不下什么東西,隨便扒拉兩口就借口抽煙去了露臺。也并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指間,黑色煙管襯得瘦長蒼白的手指有點透明質。
身后的玻璃門被拉開,又關上。
莊藤聞聲扭頭瞧了一眼,沒什么表情地又轉回頭。
斯明驊學他兩只手搭在圍欄上,夜里有微微的風,鄉村天高云淡,抬頭隱隱能看到閃爍的星海。這就是生養莊藤的土地,和莊藤一樣安靜。
沉默幾秒鐘,他說:“你二叔說是小手術,你也說是小手術。小手術, 為什么要辭職?”
莊藤脖子上的紗布讓他始終不安。
最后那次見面,莊藤狠心地把他丟在了停車場,他怒火沖天地回了b市,不到半個月又厚著臉皮回了一次g市。
莊藤家里的門鎖沒換密碼,他忐忑地滿心期待在家里等,等了一天都沒看到莊藤回家,打電話問贊司的同事才知道,莊藤居然已經辭職。既然不在家,那肯定就是回了老家,他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了。
他以為莊藤是在躲他,因為莊藤消失的速度之迅猛,好像本世紀都不打算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為了遠離他,甚至連視之如命的工作都不要了。沒想到是因為生病。
莊藤覺得斯明驊一出現,身旁的空氣都滯重起來,呼吸變得很艱難,胸腔里隱隱作痛。
他沒看斯明驊,只說:“跟你沒關系?!?
斯明驊的心臟像被魚線拉緊,絲絲地滲著血,很痛,但他仍然不想停止靠近莊藤。
他慢慢伸過來覆蓋在莊藤的手背上,說:“我這段時間過得一點都不好。”
他的體溫并不高,莊藤卻有種被燙了個哆嗦的顫栗感,不自覺咬緊了牙根。他痛恨自己這樣優柔寡斷,看到斯明驊委屈,內心竟然還是會有觸動。
他沒做聲,又聽見斯明驊說:“我沒想到你過得比我還不好?!?
莊藤的心像被一塊浸濕的毛巾包裹,死死地喘不上氣。他慢慢把手從斯明驊的手底下抽出來,盯著他,說:“我記得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到底還要我重復幾次?”
他這樣拒人于千里之外,斯明驊不免感到挫敗,一瞬間讓自尊心占了上風,道:“你以為你是皇帝,說句話就是圣旨?我抗旨不遵,你拿我怎么樣?”
莊藤毫不意外他會耍無賴,怒極反笑:“你到底想干什么呢,是覺得我還不夠可悲嗎?還是你還沒玩兒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