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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撐著傘匆匆走過,有人裹緊了衣領低著頭趕路,也有剛放學的孩子們追逐著伸出手去接那些雪花,接住了就興奮地喊一聲,然后看著它在掌心里化成一滴水,臉上露出一種介于驚喜和失落之間的表情。
“其實還沒雨下得大。”陳逸說。
江稷沒接話,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了幾片。
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安靜地待了一兩秒,然后變成了很小很小一小滴水,順著掌紋緩緩滑下去,消失在手腕處。
“我以前見過大雪。”江稷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情,“在北方,鵝毛一樣,一夜之間能把整個城市埋起來。早上推開門,世界是白的,安靜得不像真的。”
陳逸偏過頭看他,江稷的側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上沾了一點細碎的水霧,鼻尖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他沒有看陳逸,目光落在遠處某個不確定的地方,像是透過那些細小的雪花,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個清晨。
陳逸沒有說話,他只是把手從大衣口袋里抽出來,握住了江稷垂在身側的那只手。
手指交纏,掌紋相貼。
江稷的手指有些涼,被冷風吹了太久,骨節分明的地方泛著淡淡的粉紅色。
陳逸的手比他暖一些,裹住了那些冰涼的指節。
江稷低下頭,看著兩只交握的手,嘴角動了一下,是一個很小幅度的、柔軟的弧度。
“走吧。”他說,“不是說要去看雪嗎?”
陳逸“嗯”了一聲,沒有松手。
他們手牽著手,走進了人聲鼎沸中。
◇ 第70章 燈塔正指引我歸港
z市最繁華的那條商業街離公司不遠,步行大概十分鐘的路程。
這條街在平日里就已經夠熱鬧了,今天下了雪,更是人滿為患,人們從寫字樓、商場、居民樓里涌出來,舉著手機拍照,伸出手去接雪花。
江稷和陳逸靠的很近,肩并著肩,手始終沒有松開。
街兩旁的店鋪已經提前掛上了圣誕裝飾,圣誕樹、彩燈、金色的鈴鐺和紅色的蝴蝶結,櫥窗里擺著姜餅人和雪花造型的裝飾品,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后面透出來,把整條街染成了一幅印象派的油畫。
雪越下越大了。
不是北方那種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而是細密的、連綿的、像篩子篩過的面粉一樣的雪,密密匝匝地落下來,落在人們的頭發上、肩膀上、睫毛上,給整條街蒙上了一層薄而密的白。
有人在街邊賣熱可可,微甜的香氣在冷空氣里散開,和雪的清冷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于溫暖的味道。
江稷停下來,看了一眼那冒著熱氣的小店。
陳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挑了挑眉:“想喝?”
江稷搖了搖頭,但腳步沒動。
陳逸笑了一下,松開他的手,走到攤位前買了兩杯,端回來的時候熱氣把視線蒙上一層白霧,他把其中一杯塞進江稷手里:“拿著,暖手。”
江稷接過那杯熱可可,紙杯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指尖,給他冰涼的手指真的暖出了一點血色。
他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在另一個冬天的街頭,他一個人因為ul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手里端著一杯便利店買的速溶咖啡,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那些手牽著手的情侶、那些說說笑笑的朋友、那些被父母牽著的孩子,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人。
那時候他以為一個人站在雪地里,手里端著速溶咖啡,看著全世界的熱鬧都與自己無關應該是常態。
現在他站在這里,手里端著一杯熱紅酒,身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他左邊,肩膀幾乎挨著他的肩膀,左手端著熱可可,右手被他牽著,正歪著頭看路邊櫥窗里的一只圣誕老人玩偶,嘴角掛著一個似有似無的、很溫和的笑。
雪落在那個人的頭發上,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的睫毛上。
陳逸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了一條暗紅色的羊絨圍巾,圍巾的一端被風吹起來,輕輕拂過江稷的手背,像一只蝴蝶扇動翅膀。
江稷看著那只圍巾的末端,忽然伸出手,把它抓住了。
陳逸轉過頭來,看著他:“怎么了?”
江稷沒說話,把那條圍巾重新繞了一下,松散的末端被妥善系好,然后在陳逸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拂去了他肩頭的雪。
一下,兩下,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么失而復得的珍寶。
陳逸站在原地,任憑他的手在自己的肩膀和領口之間游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雪花落在他們之間,細碎的,安靜的,像一道無聲的簾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