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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畏懼一去不返。
陳逸垂眸看他:“那該怎么辦?”
“......抱抱我。”
抱抱我吧,我試著會好起來的。
我會克制自己的欲望,會像你想要的那樣聽話,會努力的活下去。
會學著如何拔掉那顆釘子。
成為一個相對健康的蘋果。
他那樣乖順,甘愿將咽喉交于自己手中,甚至甘愿伸手就縛,空等一晚只為見自己一面。
他的眼尾有些濕潤,微微的泛著紅。
他說:抱抱我。
“......算了吧。”
陳逸說:算了吧。
陳逸沒有允許,然后他看到那雙眼睛里的期盼熄滅了:“...沒事的,不抱......也可以的。”
“換個要求吧。”陳逸說,“換一個我能接受的。”
江稷的眼睛又亮起來了:“那、那我要問你兩個問題。”
“可以。”
第一個問題。
“我...我之前、我......”
江稷好像還是不怎么能接受要親手剖開自己的這種事,猶豫了好久,他才繼續(xù)問:“我想知道,我該怎么彌補你?”
意料之中的問題,陳逸回答他甚至不需要怎么想:“江稷,你不用彌補我什么。”
“因為我不需要你了。”
“我不是沒渴望過你的愛,但你就像個吝嗇的國王,你寧愿看著我飲鴆止渴也不愿意施舍給我半分感情,不是嗎?”
“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我那么愛你。”
“我現(xiàn)在不需要你的愛,我很愛我自己。”
江稷眼睛依舊是亮晶晶的,但如果陳逸仔細看就能發(fā)現(xiàn),那是一層淚膜。
他張了張嘴,最后只能說出來一句格外蒼白的:“對不起。”
他說過很多句對不起,但陳逸沒有接受過他的道歉,一來三個字太輕賠不起他七年的光陰,二來......
江稷確實對不起他。
“好了,你的第二個問題呢?”
江稷的第二個問題是——
“你可以帶我走嗎?”
陳逸怔住了。
這個問題他自己都沒想過:離開的時候,要帶江稷走嗎?
他沒說話,江稷也不著急要他的答案,他朝著陳逸挪了挪,然后將小半個肩膀都懸空在病床邊沿之外,輕而珍重的側(cè)枕在了陳逸的膝頭。
陳逸沉默了片刻,倏然輕笑出聲,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發(fā):“好可憐啊江稷,你是在討好我嗎?”
“......嗯。”江稷的聲音悶悶的,“我在討好你。”
“我已經(jīng)沒有地方去了,可以帶我走嗎?”
陳逸又不說話了,他不再去看江稷,靠著椅背抬眼順著窗戶去看天上的月亮,手里還有一搭沒一搭的撫摸著江稷的頭發(f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個無法回答,一個不敢再問。
剛才還能恍惚聽見夜風聲的房間內(nèi)忽然變得很安靜,兩個人都不再說話,靜得幾乎聽得到月光在緩緩流淌。
直到膝蓋上傳來了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
陳逸低頭,江稷已經(jīng)枕在他的膝頭睡著了,月光落在他側(cè)臉上,看著有些涼。
七年光陰像一條天塹隔閡在他們之間,陳逸又是個守舊的人,哪怕江稷已經(jīng)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獻祭給自己,他也仍然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萬一呢?陳逸總?cè)滩蛔∠耄f一呢?萬一江稷是裝的呢?他最擅長偽裝自己的心,萬一他現(xiàn)在也是裝的呢?
萬一他并不像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可憐,他還有退路呢?
陳逸不敢賭,江稷或許還有退路,可他卻是除了就自己什么都沒有了,如果江稷騙到了他,讓他再也走不出s市,那他寧愿去死。
‘不自由,毋寧死’。
他已經(jīng)見慣了外面的世界,再也不能接受與他不匹配的人生。
他再也不能接受被別人支配的生活,如果一定要和江稷糾纏到死,那他寧愿自己是那個主導(dǎo)者。
......
真的要和他糾纏到死嗎?
陳逸沒這么想過,他現(xiàn)在完全可以不管江稷的死活隨時抽身離開,他像一只真正的飛鳥一樣自由,再也沒什么能拘束他了。
他完全可以擺脫江稷的,明明回來就是為了了卻往事再無牽掛。
但在江稷問出那句“可以帶我走嗎?”的時候,他還是無措的。
要帶他走嗎?
為什么要帶他走?
憑什么帶他走?
該拒絕的,陳逸想。
可當他準備開口的時候,他低頭看到了一張被月光照亮的睡顏。
其實江稷睡著的樣子很好看,和醒著的時候不一樣,從七年前開始陳逸就知道,江稷睡著以后看起來是很乖、很容易讓人心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