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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臣收到一封密信,檢舉兵部尚書齊思武伙同張堯輕敵冒進,貽誤戰(zhàn)機,使我大朔十萬士兵慘死北斷云關(guān)!事后篡改軍錄,將罪過全推到謝將軍一人身上!”
“臣在護衛(wèi)營時曾受謝將軍照拂,將軍的為人,臣再清楚不過,懇請陛下徹查北斷云關(guān)之案!”
承平帝仰頭深吸口氣,抬腿一腳踹在費韜肩頭:“朕讓你來護駕不是讓你來添亂!”
費韜被踹得一晃,卻仍跪直了,一動不動。
承平帝此時也顧不得許多,四顧茫然,殿內(nèi)燈火通明,卻不見一人同他站在一處。
“齊思武!”
只要,只要有一個人站在他這邊……
“有人檢舉你構(gòu)陷謝危,你可有什么要說的!”
齊思武上前叩拜,額頭緊貼地面:“臣無話可說,那封密信,正是臣給費統(tǒng)領(lǐng)的,謝將軍忠心耿耿,卻被我等小人陷害,臣日夜寢食難安,每每想起,都如芒在背。”
“懇請圣上為謝家平反,還謝將軍一個清白!”
承平帝險些要氣暈過去,離寧忙上去攙扶著他的手臂。
此刻這位孤立無援的皇帝慢慢轉(zhuǎn)過頭,看向身旁追隨自己數(shù)十年的老太監(jiān),有氣無力道:“連你也要,求朕為謝家翻案嗎?”
離寧一時老淚縱橫,哽咽道:“圣上,千萬要保重龍體啊!”
承平帝掃過一直沉默不語的張柏和閉眼的張皇后,眼中的憤怒一點點熄滅,倦意襲來,只得虛抬了抬右手。
“準(zhǔn)......準(zhǔn)奏。”
一時殿內(nèi)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呼喊。
“圣上圣明!”
“圣上萬歲萬萬歲!”
......
兩側(cè)朱墻高聳,將天光裁成窄窄一條。
離寧攙著承平帝,一步一步往前走,腳步聲在宮道上回蕩。
兩人皆是沉默,不知怎么,竟走到了瑤光殿。
他目光掃過院內(nèi)仍保留原樣的陳設(shè),忽地看見墻角跪著的一個宮女。
“你是......”承平帝一時記不起她的名字。
那宮女緩緩抬起頭:“回圣上,奴婢叫淺慧。”
承平帝怔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對,淺慧,朕記得你,是皇后宮里的人,為何會在這兒?”
淺慧伏下身去,額頭觸地,重重叩了三次。
這才自懷中掏出一封泛黃的書信,雙手遞到頭頂:“奴婢在等圣上。”
承平帝緩緩接過信,只一眼,那信封上的字跡便讓他落淚。
淺慧哽咽道:“靜貴妃那時一直想見圣上一面,可皇后娘娘看著瑤光殿,只留奴婢一人看守,她日日夜夜盼著圣上來,卻始終沒有等到。”
她抹了一把淚:“自盡那日,靜貴妃將這封信交到奴婢手里,她說,等有一天,圣上來了,就交給您。”
“可當(dāng)時圣上看到那封偽造的信,龍顏大怒,竟下令要處死瑤光殿所有宮女,奴婢人微言輕,又怕皇后娘娘責(zé)罰,只得將信藏起來,一直藏到現(xiàn)在……”
淺慧磕著頭,滿是悲愴道:“圣上,靜貴妃走之前還在念著您啊!”
承平帝顫抖著將信拆開,只一行,便垂跪到地。
離寧驚呼一聲慌忙去扶:“圣上!”
承平帝肩膀顫抖,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卻沒有聲音。
他攤開信紙,一字一句逼著自己往下看。
“裴錚,死前最后一刻,我仍在想你。”
“世事總是難料,當(dāng)年在金泉郡,化鳳橋上,你送我那塊玉佩,我亦沒想到你竟是太子,當(dāng)你小心翼翼問我,愿不愿意同你入宮時,我說當(dāng)然,哪怕時至今日,你我到了這般地步,我的回答依然不變。”
“我不怪你,誰到了這個位置,都會如此,我只是不希望你一錯再錯,可眼下說什么都沒用了,你定是恨透了我,不然怎么會狠心不來看我一眼呢,當(dāng)時入宮時你還同我講會日日陪著我,帝王之愛不過轉(zhuǎn)瞬,我早該明白的。”
“最后,我只懇求你,放過洄兒吧,他的性子本就不適做儲君。”
“這些年,我將自己對謝家的愧疚盡數(shù)傾注到他身上,又何嘗不是一種枷鎖?”
“你不是好父親,我也不是個好母親,如果有一天,他有了更好的去處,就放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