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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帝半蹲著扶著周洄,抬起頭青筋暴起:“陳勛呢!為何還沒來?”
那位白胡子老人撥開人群,沖了進來,慌忙跪倒,聲音都在抖:“老臣……來遲……”
承平帝氣得罵道:“還磨蹭什么,還不過來!”
陳勛顫顫巍巍上前,湊近一看,那飛鏢沒入胸口竟如此深,連尾部都不見蹤影,他目光不經意掃過案下,手指微微一頓,攏入袖中。
而后伸手為周洄把脈,剛搭上去,眉頭便緊緊蹙起。
“說啊!”承平帝催促道。
陳勛又伸手扒開周洄的眼瞼細看,再觀察他的面色,從藥囊中取出一粒藥丸,塞進他嘴里。這才沉聲道:“老臣方才已替殿下服下保命丹,飛鏢已沒入胸口,需得先將其取出。”
承平帝喚來二十六衛親軍首領費韜,所有人不得出殿。
陳太醫忽然起身,身子晃了晃,險些站不穩,闕光忙上前扶住,陳太醫眼神直直地看著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道了聲:
“多謝。”
闕光面色不變,只指節微微一收,便將它扣住,握拳垂手,立于一側。
謝泠被周禮拉著上前不得,只得在原地遙遙張望,臉上是掩不住的焦灼。
裴思衡注意到她的神色,方才出事時,她分明就要沖過去,是周禮一把按住了她。
他側頭看了謝絕一眼,垂下眼簾,若有所思。
后殿。
陳勛上前行禮:“圣上,取鏢之時老臣需極為小心,還請圣上與諸位宮人移步外殿等候。”
承平帝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言,轉身走了出去。
簾幕在身后落下,殿內重歸寂靜。
陳勛走到榻前,將床帳一層一層放下來,紗幔垂落,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他在榻邊緩緩坐下,伸手去解周洄的衣衫。
傷口處只剩一個細小的針孔,周圍肌膚微微泛紅,他指腹在那針孔附近打著圈,一點一點地按壓,忽然用力,針尖倏地冒了出來。
他雙手一捏,穩穩拔出。
陳勛低頭看著那根細針,忽然低聲笑了:“殿下還不睜眼嗎?”
榻上周洄面色平和,緩緩睜開眼,與他目光相接。
陳勛先開口:“何晏可好?”
周洄輕聲回道:“在平東郡開了家藥鋪,他也時常掛念著陳師傅。”
陳勛點點頭,不再多問,看著他胸口帶著些許后怕:“這招太險,若換了別的太醫,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周洄笑了,帶著些孩子氣的得意:“這種時刻,他怎么會選別人呢?”
陳勛并沒有接話,直言:“殿下想如何做?”
周洄自袖中摸出一只制式獨特的飛鏢,遞到他面前。
陳勛垂眼看去,心下了然:“你想扳倒張堯僅憑這枚飛鏢可不夠。”
這枚飛鏢名為燕尾鎖,通體熟銅鑄造,長約三寸,形似柳葉卻中間開縫,末端分叉如燕尾。
是西山護衛營的專用暗器。
“這只是開始......我本來只是想躲一躲印章的事,誰知又要給我指婚……”
陳勛接過飛鏢:“那殿下可得受點苦了。”
周洄眨眨眼:“有勞陳師傅了。”
陳勛雙手捏住燕尾,向后一揚,用力向周洄胸口處刺去,留下個十字型傷口。
“倒也不用這么用力。”周洄疼得聲音都變了,語氣還帶著些撒嬌。
陳勛笑道:“殿下幼時常同周家二公子爬樹翻墻,摔下來多少回,可比這疼多了。”
周洄扶額無奈道:“這些事就不必提了。”
陳勛不再打趣,開始仔細為他處理傷口,一邊纏繃帶一邊叮囑:“我會把繃帶纏得厚一些,尋常人看不出,只是近些時日不能藥浴了,我另外開些壓制毒素的藥,你按時服用。”
他說著說著,手上動作慢了下來:“空學了幾十年醫術,竟連這毒都解不了……老臣愧對殿下。”
陳勛眼里泛起淚光,看著眼前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明明幼時那樣活潑可愛,爬樹翻墻,笑聲朗朗,如今卻為了救那么多人,把自己磨成這副模樣。
“怎么就那么狠心呢……對一個孩子……”
“沒事,陳師傅,眼下已經很好了......很好了......”
周洄輕輕閉上了眼。
見也見了,親也親了,可這會兒怎么又開始想她了?
......
深夜,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