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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什么東西?”裴思衡甩了甩手,像 是沾上了什么臟東西:“也敢教訓我?”
他湊近一步,聲音反而輕了下來:“你主子還在牢里受罪呢,你倒好,跟著裴景和,還有他的小徒弟,游山玩水……”
下一瞬,周洄的手已攥住裴思衡的衣領,猛地將他拽近。
兩個人鼻尖幾乎相觸。
“我對你已經(jīng)很忍耐了,裴思衡。”
裴思衡嗤笑一聲,反而鎮(zhèn)定下來:“如何?天子輦下,你還敢打我不成?”
周洄猛地將他往墻上一搡。
“砰”的一聲,裴思衡的后背撞上墻壁,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壺盛滿熱茶的紫砂壺直直砸了過來,滾燙的茶水兜頭澆下。
裴思衡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整張臉瞬間漲紅,又變得鐵青,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濕發(fā)貼在額頭上,顯得狼狽不堪。
忽然低笑幾聲,笑聲里帶著恨意:
“終于不裝了?裝不下去了?”他陡然拔高聲音,“果然是下賤貨生的種!”
周洄攥緊拳頭,懸在裴思衡面前。
裴思衡胡亂撥開額前的濕發(fā),露出一道舊疤,從眉梢向上斜斜劃入發(fā)際,平日里有額發(fā)遮擋,并不顯眼。
“看見了嗎?”他指著那道疤,聲音反而平靜下來,“人人都道你裴景和待人和善,放屁!”
他逼近一步:“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從小就是個偽君子,當年若不是有人攔著,你這一劍,”他指尖點在自己的眼瞼下方,“是想戳瞎我的眼吧?”
周洄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戾氣:“是又如何?你不該死嗎?”
諸昱一步踏出,手按刀柄,闕光的劍橫在他身前。
諸微同時側(cè)移半步,擋住另外幾名龍虎衛(wèi)。
柜臺前的掌柜本想上前勸解,見狀僵在原地,猶豫了一瞬,默默捂住了耳朵。
其余食客有樣學樣,紛紛別過臉去,只當什么都沒看見。
“我不過失手摔死了你一只鳥,你就要殺我!”
裴思衡忽然笑起來,帶著多年積壓的恨意與癲狂。
“裴景和,你騙不了我!”
他猛地收住笑:“你骨子里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賤種,跟你那早死的娘一樣!”
周洄一拳砸過去被裴思衡反手接住,冷笑:“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不會還手的廢物?”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謝泠趴在檐上,隔得太遠,一句話也聽不清,只能看見窗內(nèi)人影交錯。
忽然,周洄動了,緊接著,兩人扭打在一起。
謝泠險些要跳下,忙穩(wěn)住身子,又急又惱道:“就你那三腳貓功夫還跟人動手?”
“師兄怎么不去幫他!他一看就打不過啊!”
謝泠急得手指扣進瓦縫,恨不能跳下去幫他教訓裴思衡。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自街角轉(zhuǎn)出,緩緩停在和味樓門前。
車身烏沉,沒什么紋飾,拉車的馬卻膘肥體壯,不像是尋常馬。
謝泠連忙縮回檐后,只露出一雙眼,盯著那輛車。
車簾掀開一角,先探出一只手,手指細白,輕輕搭在車框上。
那人彎腰下轎時,背部佝僂,肩膀微微凹陷,鬢發(fā)已有些花白。
身穿圓領袍,頭戴三山冠,步履緩緩,落地無聲。
謝泠辨不出此人身份,正暗自揣度,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內(nèi),周洄顯然不敵裴思衡,左眼眼皮已經(jīng)青紫腫脹,嘴角滲著血。
她暗罵一句,隨手揭下一片瓦,掂了掂,瞄準裴思衡,擲了出去。
這一擲極有準頭,瓦片破空而去,正中裴思衡后背。
啪的一聲,瓦片碎在地上。
謝泠忙縮回檐后,不敢多看一眼。
裴思衡疼得直叫,轉(zhuǎn)過頭,目光掃過窗外空蕩蕩的街道,什么也沒看見。
他轉(zhuǎn)回來,冷笑:“裴景和,你行啊,我都沒讓龍虎衛(wèi)動手,你倒先安排了人?
周洄趁勢拉開距離,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目光掠過地上的碎瓦,微微一停,唇角上揚隨即收起,像是無事發(fā)生。
再抬眼時,臉上已沒了笑意:“你作惡多端,連路人都看不下去,反倒怪我?”
裴思衡后背還隱隱作痛,正要再上前。
“二位王爺,怎可如此失態(tài)。”
兩人同時轉(zhuǎn)頭,龍虎衛(wèi)不知何時已分列兩側(cè),讓出一條路來。
一人緩緩走上前,掃過仍在對峙的三人,柔聲道:“都收了吧,一家人,莫要傷了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