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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抬眼看向周洄:“公子此番不光是為了藥吧,賀家公子之事我也聽說了。”
“賀愷之當年靠構陷忠良坐上這江州牧之位,這些年,沒少靠花船撈油水吧。”
何晏回道:“不止,他們還暗中做些人口買賣的勾當。”
周洄有些詫異道:“溪湖巷那具女尸,不是花船上的歌女?”
何晏見他有所了解,便直接開口:“這些年,我按公子吩咐一直派人留意著賀府,按照本朝律法,花船女子須是賤籍,不得逼良為娼,可天下哪有那么多才貌俱佳又是賤籍的女子?”
“所以賀家開始做起了人口買賣。”
何晏傾身向前:“這江州毗鄰北儷王朝,每逢戰事吃緊,此地賦稅便層層加碼。百姓活不下去自然有人賣兒賣女,賀府趁機以高價從各地收來被棄的女童,養在暗處,待年紀稍大便送入花船。”
見周洄臉色凝重,他也嘆了一口氣:“如此,花船才能源源不斷地上些新面孔,還貼著賤籍的護身符。”
周洄蹙眉嚴肅道:“朝廷每半年便會派督查使下各州巡查,此等行徑,竟無人察覺?”
“且不說這賀愷之借花船之利上下打點,早已織成一張利益網,即便有正直的官員想查,也是寸步難行。”
“是賀府從中作梗?”
何晏搖搖頭:“公子有所不知,此事最難的并非賀府阻攔。”
他頓了頓,斟酌了下言辭:“那些女子如若沒有這花船生意,不是被餓死便是淪為家妓,下場只怕比在船上更不堪,賀府雖強迫她們上船,卻也給了一條活路,只要攢夠贖金,便可脫離賤籍,獲得自由身,因此,若要取締花船,最先站出來反對的,恐怕反倒是那些女子。”
周洄垂眸:“真是好算計。”
何晏聲音低沉:“公子若想通過此事扳倒賀家,應從一個人入手。”
“誰。”
“花船原主人衛文山,此刻正在牢中。”
......
平東郡大牢。
“冤枉啊!冤枉啊!”
最西頭牢房的哀嚎斷斷續續響了一夜,謝泠終于忍無可忍,沖到牢門邊扯著嗓子喊:
“別嚎了!嚎了一夜你不累嗎?”
那聲音似是頓了下,又開始以更大聲喊冤。
謝泠煩悶地踢了一腳地上的茅草,坐回原位看向對面正閉目養神的魏冉:
“這你是怎么忍過來的?”
魏冉眼都沒睜,淡淡地答道:“心遠地自偏。”
謝泠扶額,又是個掉書袋的酸秀才,怪不得能認識游南星。
她抓了抓頭發,嘀咕道:“怎么還沒人來。”
“謝姑娘不是說,你那位厲害朋友一定會救你嗎?”魏冉睜眼,靜靜地看著她。
謝泠起身:“我說你怎么一點要被殺頭的自覺都沒有?就算你說的是真的,真兇已經死了,如今死無對證,你打算怎么辦?”
魏冉垂眸:“我只要知道阿青還活著就夠了,至于其他的,從認罪那日起,我便清楚了。”
謝泠聞言垂下眼,又上前一步嚷嚷道:“你以為這樣很了不起嗎?一心求死算什么男人?若你真的沒殺人,我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
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活著才能再見到想見的人,所以,我不會死,也不會讓你死。”
魏冉一怔,望著眼前少女明亮的眼睛,神色有些動容,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
從和祥齋出來時已近晌午,周洄并未直奔約定之處,反而拐進了一條僻靜的窄巷。
巷子很深,青石磚縫中滋生出許多青苔,像是許久沒人踏足過,走到盡頭,是一處荒廢的院落。
圍墻塌了半截,露出里頭雜草叢生的破敗庭院,朱漆的大門也早已斑駁。
他在門前停下,靜立片刻并未進去,隨后撩起衣擺,對著那扇門,緩緩屈膝跪下。
額頭碰上那門前的青苔,一聲輕響,再起,又落下。
門楣上懸著的匾額斜吊著,上面的金漆早已剝落,只依稀能辨得出是個——
謝。
......
周洄走到與隨便他們約好的鄭家面鋪,剛對老板開口:“來一碗,”
隨即瞥到街角跑來的兩個身影,笑了笑改口道:“來三碗陽春面。”
待他在木桌旁坐下,那兩人也恰好奔到跟前,兩人皆是氣喘吁吁,身上的衣裳也已濕透,發梢還滴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