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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康站在門前擋住屋檐下的燈光，遙遙看向晏清雨，然后進(jìn)屋毫不見外地給了晏清雨一個擁抱。

語氣如常，窺不見半點(diǎn)異樣：“那邊結(jié)束就過來了。”

退開后晏清雨點(diǎn)點(diǎn)頭，神情如常分不出喜怒，“辛苦。”

本來就不奢求他說更多，見黃朔已經(jīng)站在灶臺前，穆康走過近去問：“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其實(shí)就算黃朔不回來，憑借羅鉻和衛(wèi)揚(yáng)帆的個人能力這次任務(wù)也可以完美收尾。但黃朔仍然遠(yuǎn)赴千里趕來，只為他能安心。

這次有人接住他，有人托舉他，有人支持他去做想做的事。

原本只多備了一雙筷子，沒想到最后整張桌子都坐滿了。

真是一頓不知道該怎么稱呼的飯。

算開工飯遲了點(diǎn)，好歹人齊了。算散伙飯不合規(guī)，任務(wù)還沒結(jié)束。似乎怎么形容都不貼切，仿佛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場子，只為一時興起的團(tuán)聚。

晚上幾個人多少都沾了點(diǎn)酒，不多，恰好微醺助興。

晏清雨從始至終沒有碰杯，一直到散場。

也可以說場面是被中途截斷的，因?yàn)榻雨糖逵甑绞欣锏能嚨搅恕ｋS著引擎聲臨近，碰杯和交談聲截然而止。

片刻短暫的沉寂過后，晏清雨起身道別，跟著車尾燈一起消失在道路盡頭。

隆城不遠(yuǎn)，也可以更近。

在飛機(jī)真正降落地面之前，晏清雨的心已經(jīng)飛回來很久了。

一整夜，黃朔都沒等到晏清雨事先答應(yīng)的報安信息。晏清雨就像一只流浪許久終于得以回歸巢穴的鳥，離開后杳無音訊。

近幾年，醫(yī)院已經(jīng)不再接收新的病人，因而這么多年以來探視的人總是熟面孔，都叫得上名字。

往常8樓那個叫龍芳庭的病人，只有一個獨(dú)子會隔段時間探視，今天院長卻帶著個生面孔來找人。

雨剛剛下過，冬雨夾著雪花，寒冷刺骨。

楚佳張口還未說話，一陣白霧擋住視線。

等她揮開白霧，男人已經(jīng)走遠(yuǎn)，微微側(cè)身朝她頷首表達(dá)感謝，很快又回過神。高大身影隨后消失在街道人流中，坐上一輛黑色賓利。

楚佳望著對方的背影，只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她不停在腦海中搜羅相似的身影，良久突然想到一個人。

“楚佳。”

晏清雨的聲音清清淡淡，情緒變化通常不大。

“楚……”

楚佳猛地回過神，驚覺不是幻聽。

晏清雨站在她身側(c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怎么今天……”楚佳一時間有些尷尬，悻悻點(diǎn)頭，“不好意思啊，出神了。”

平時晏清雨來之前都會提前知會她。

楚佳帶晏清雨走探視通道，納悶道：“剛想問你這次怎么不自己來看龍阿姨，原來你也一塊來了。”

晏清雨腳步停頓片刻，很快恢復(fù)正常。

“有人來過？”

“剛走。”楚佳愣了愣，反應(yīng)過來不對勁，“院長帶來的，長得很高很帥，自稱是你朋友。”

話里有點(diǎn)意外的意思，楚佳觀察晏清雨的表情，又沒在那張臉上看到異色。

她摸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剛想接著問，便聽見晏清雨開口。

“是認(rèn)識的，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是放風(fēng)時間嗎？”

楚佳沒想到他轉(zhuǎn)移話題這么快，回答道：“是。”

走廊末端豁然開朗，儼然是一個視野開闊的大廳，可以俯瞰周圍的城市街景。

龍芳庭坐在窗前的搖椅里，輕輕蕩著，靜靜望著樓下來往的車流。

晏清雨駐足停留，離龍芳庭僅五步之遙。

楚佳輕聲叮囑后離開，偌大的空間內(nèi)只剩下這一對母子。

龍芳庭頭頂?shù)陌装l(fā)比起上次見多了不少，晏清雨遠(yuǎn)遠(yuǎn)看了一會才慢慢走近，在龍芳庭面前蹲下。

屬于男性的寬厚手掌裹住她那雙瘦得脫相的手，觸及一手冰涼。

龍芳庭手上沒有繭，只有經(jīng)年積累的再也去不掉的傷疤，遍布她每一寸皮膚，手背手心手腕，像極她曲折崎嶇的命途。

如果手相真的映射人生，龍芳庭的人生很早以前就被毀得體無完膚了。

晏清雨輕輕摩挲她的手。

龍芳庭抬眼，不知道正看向哪里，視線沒有焦點(diǎn)。

陽光投射在她眼底，淺棕色瞳孔里倒映著晏清雨那雙與她極其相似的眼睛。

車窗外街景飛馳，李修澤油門見底，耳邊除了呼呼吹過的風(fēng)，只剩下顧馳翻動紙張的聲音。

“會后不緊要的都往后推推，我只在隆城待一天，明天下午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