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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影扶著顧霆鋒到沙發上,和顧馳對坐著,自己則站在顧霆鋒后頭,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焦慮和不安。
顧馳抬眼,對上云影躲閃的目光。
“請坐,母親。”
云影微微愣神,頓了幾秒,依言坐下。
顧霆鋒咳嗽不停,顧馳便等著,等他咳好,云影遞去紙巾。他草草擦拭,冷眼道:“顧馳,你今天回來,為的什么?”
父子之間的對峙,云影插不進話。時間仿佛被掐停了,云影吊著一顆心,生怕下一秒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就是摔杯掀桌。
顧馳淡淡笑了笑,神情云淡風輕。
七年前,同一個地方,同樣的三個人,顧霆鋒也坐在對面那個位置,歇斯底里。
而今時過境遷,顧馳不再能對他產生威脅,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能依靠家中資本立足的毛頭小子,已經能夠自得地面對面前這一切。
終于能夠反抗,終于能夠回擊。
他和晏清雨被耽誤的七年,他來不及陪伴晏清雨的七年,他受到的傷害,晏清雨受到的傷害,都該得到一個交代。
“您心里應該很清楚的,爸爸。”
一月中旬,出差的日子進入倒數,再過十多天就該出發了。
晏清雨前段時間寫的期刊提交上去,一直卡在審查環節,黃朔都找不出哪一路出了問題,更不說晏清雨自己。
找不出原因就放著,放著放著就忘了,前兩天突然想起,剛好讓顧馳聽見。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隔天就通過了,一套流程走得極其順暢,堪稱行云流水。
晏清雨樂得其所,這么一來手上所有該做的事都收了尾,可以安安心心休息幾天了。
前一天折騰太過,晏清雨窩在家里看了一天書,下午讓太陽曬舒服,在沙發上睡了一覺。
失眠癥似乎已經好了不少,沒有特殊情況的話,晏清雨每天能夠睡上三四個小時,和以前相比,已經很不錯了。如果累一點,睡得沉,還可以再加幾個小時,簡直是破天荒的好轉。
冬天四點多天就見黑,再睜眼便是傍晚。晏清雨癱在沙發上醒幾分鐘神,才終于把天旋地轉的世界扭正。
手機里無非一些工作信息,寥寥幾條,還有衛揚帆發來的一條信息,問晏清雨要他出野時愛背的那個背包的鏈接。
顧馳早上出門前說過晚上回,到現在一條信沒有。晏清雨劃幾下聊天框,想問問顧馳幾點回,需不需要他接,晚上干脆出去下館子。
猶豫好些時間,晏清雨還是什么也沒發,退出和顧馳的聊天界面,到淘寶翻出背包鏈接給衛揚帆發去。
衛揚帆回個ok的手勢,寒暄道:“吃飯了嗎?”
晏清雨回:“沒有。”
“來我家啊,今天大羅下廚,干鍋蝦水煮魚,都是硬菜。”
“……”晏清雨嗅到一絲不對勁,暫時沒有去當電燈泡的打算,回道:“吃過了。”
“??”
雖說沒有多餓,但晏清雨還是打算隨便糊弄糊弄。從冰箱里搜羅出一包湯圓,芝麻流心的,專門挑的甜而不膩的一個牌子,晏清雨嘴饞的時候很愛吃。
速食食品方便省心,招人喜歡。
燒水下鍋,等湯圓飄起來就能撈上來了,拿糖兌出一碗甜湯,湯圓往里一放,熱氣騰騰的白球球飄在里頭,很是可愛。
晏清雨端著湯圓到陽臺,不知道自己這幅吃飯不愛在飯桌上吃的毛病怎么來的,居然已經根深蒂固,像小時候鄰居家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妹妹,每頓飯都要媽媽追在后頭攆著,一勺勺在小公園里吃。
室內打著暖氣,天色暗了,外邊冷得讓人打哆嗦。
晏清雨坐在吊椅上,湯圓冒出的熱氣擋住他眼前的視線,本來可以看到對面馬路的街景,現在只剩下朦朧的燈光。
顧馳喜歡過南門,南門離這棟樓最近。對面那條街是必經之路。
寒風凜凜,晏清雨照樣把毯子往后一堆,不蓋。
寒氣入骨,沒讓他內心的焦躁不安削減半分。
再平常不過的一個傍晚,顧馳也提前做過交代,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矯情得不像個男人。
顧馳是個大忙人,一個人身兼那么多職位,肩上扛了那么多擔子,放在別人身上早出晚歸都是常事,憑什么放顧馳身上就不行。
晏清雨,你好自私。
湯勺和瓷碗相碰,聲音在偌大的室外空間襯得極輕。
甜味蔓延舌尖,晏清雨麻木地咀嚼著。第三顆下肚,碗被他放在陽臺的小桌上,已然涼透。
晏清雨進屋翻出尤靖西拿來的酒,窩到沙發邊的地毯上縮著,一點點啜飲。
終究是沒忍住,給顧馳打了一通電話。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鈴聲一直響到末尾停下,另一頭都沒人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