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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馳聽一半差點被水嗆到，撇臉緩半天才講得出話。

晏清雨給他倒的水見了底，紙杯子被他捏得皺巴巴。

顧馳還要把紙杯放回床頭柜，晏清雨從他手里接過杯子，丟進垃圾桶，伸手幫他順氣。

“喝水那么著急干什么，慢慢喝，”晏清雨看他嘴唇都是干裂的，又說，“還要不要？”

衣擺倏地被人死死揪住了。

晏清雨回頭，顧馳還沒松手，“這是什么意思？”

“不想要別人，想要你來陪我。”顧馳眼里像含著一汪水，“可不可以？”

“……只有今天，”晏清雨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半晌嘆口氣說：“我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每天圍著你轉(zhuǎn)。”

顧馳上下唇蠕動幾下，欲言又止，撐著床沿想要坐起來。紗布下遍布密密麻麻的創(chuàng)口，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顧馳特意用上肢發(fā)力，也還是疼得一下脫了力。

成年男性體格擺在那，摔回床上動靜不小，晏清雨面色劇變，起身查看情況。

“顧馳！”晏清雨罵道，“你安分點行嗎？”

顧馳立馬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因為距離稍遠(yuǎn)，他不得不挪動身體靠近一些才能順利做到這個動作。

他強撐著抓住晏清雨不動，臉上的血色因劇烈疼痛眨眼間褪盡。

晏清雨聽見顧馳隱忍的悶哼聲，動作霎時定格，腦袋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沒有了，身體不自覺地靠近一點，讓顧馳能夠夠著。

顧馳順勢抬手一把抱住晏清雨，臉悶在晏清雨腰側(cè)，聲音模糊而輕，光是聽都能聽得出他正在經(jīng)受難以忍受的苦楚。

“不要?！鳖欛Y嗓音艱澀，字句像是一個個音節(jié)好不容易拼湊擠出來的，“你陪陪我，陪陪我，好不好？”

不知道一個病號拿來那么大力氣，箍得人一動不能動，腰上一圈被顧馳手臂攬住的地方升起鈍痛。

顧馳得到一點好處就能得寸進尺，粘人又難纏，狗皮膏藥似的，晏清雨到哪他就跟到哪。

這樣的人是不能一味縱容的，這道理晏清雨其實清楚。

他狠下心，想掰開顧馳的手，但對方哪怕目前行動不便身體素質(zhì)也比他強。晏清雨不但沒能掰開顧馳手，腰上的力道似乎還更重了，勒得他喘不過氣。

晏清雨懸在半空的手輕輕落在顧馳頭頂，拇指摁在他頭頂?shù)陌l(fā)旋上，掌心輕柔揉動。

顧馳驟然僵住，鉗制力道松懈不少，抬起臉看晏清雨。

他眼里的情緒來不及受住，袒露在晏清雨面前，不能再更清晰。

不安、倉皇、恐懼，還有很多更復(fù)雜的成分。

這個動作從前每逢顧馳需要安慰或是晏清雨想要讓他聽話的時候就會做，起先顧馳并不太喜歡，覺得晏清雨摸他頭的架勢像是摸狗，但到底他自己沒有特別討厭的意思，也就沒理由要求晏清雨不這么做。

從前晏清雨說自己比他大幾個月，大大小小的事都想照顧他，顧馳也樂得埋晏清雨懷里隨他揉弄。

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了。

記憶里晏清雨手心的溫度和觸感和現(xiàn)在頭頂?shù)臏囟群陀|感重合，褪色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

顧馳雙目赤紅，眼眶里還有未干的水漬，晏清雨看他的時候，瞳孔還在輕微顫動著。

“對不起，對不起……”顧馳含糊的語句中夾雜著親昵的舊稱，輕得讓人聽不見，“我只要你，從來都只要你，能不能不要別人……”

永遠(yuǎn)被人高捧于頂?shù)娜朔诺蜕碜?，小心翼翼地向他索求一個沒有實質(zhì)、名為“陪伴”的東西。

這一瞬間，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迸裂開來，碎裂聲響震天動地。

晏清雨胸口酸得發(fā)脹，他徒勞地想要捂住胸口緩解，心臟反而猶如被手掌勒緊似的，疼得更加劇烈。

他最最清楚顧馳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模樣，所以也最看不得顧馳極致卑微的模樣。

該怪顧馳太了解他，知道怎么做會惹他心疼，怎么做會讓他不忍拒絕；還是該怪自己不能堅定內(nèi)心，總被三言兩語動搖。

現(xiàn)在的局面，已經(jīng)和他剛從那場災(zāi)害里撿回一條命后設(shè)想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了。

他的計劃是被他自己的一次次妥協(xié)打亂的。

是他自己糊涂，是他自己活該。

“好?！标糖逵旰芫弥蟛艔暮韲道飻D出一個字。

他取出手機，又輕輕拍兩下顧馳頭頂算作安撫，然后翻出通訊錄撥通一個電話，聽見電話里響起撥號聲后才邁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