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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弋,你這門神當得這么忘情,鞋子濕了都不知道。”
時弋聞聲偏過頭,“北哥,菜上啦?”問完才低頭看了幾乎淋透的鞋子,往里收了收,雖然無濟于事。
“還得一會兒,就老板娘一個人在后廚忙活,”喻北將一顆杏子丟過來,“老板娘送的。”
時弋伸手接個正好,他對杏子的印象一向不佳,“酸?”
“云州的水果沒有惡評,再說,我心眼這么壞?”喻北推了推架在鼻梁上那副忒斯文的眼鏡,心想這杏子可是自己嘗過才遞來的。
“那不可能,”時弋的笑賣得很不值錢,“北哥,是我壞,我心眼無敵的壞。”
喻北對此不予置評,他并非不了解,只是任時弋貧嘴去。他還知道這小子能力特別的不錯,短短幾個月,這個小三歲的后輩已經讓他刮目相看,原來并不止一副好皮囊,成長速度快得驚人。
但這小子最近有心事,昨夜他被蚊子啃醒一回,發現時弋坐在窗邊對著黑燈瞎火發呆。眼下呢,半濕的頭發抓得亂七八糟,明明長了也不剪,胡茬還是早上經他提醒才刮的。
“北哥你進去吧,別沾著水了,我擱外頭透透氣,下午在看守所悶得要命。”
并非逐客,喻北聽得出,但他到底識趣,擲了杏子手卻癢癢,想將時弋扎眼睛的那縷頭發別到一邊去。指頭剛晃到眼跟前,就看時弋身形一歪,隨后咔嚓一聲,
塑料椅一只腳壯烈犧牲,四腳只剩兩腳。
時弋收回支地的手,狼狽站起身,沖喻北笑得尷尬,“這椅子質量堪憂,我得問問殘次品怎么個賠法。”
這動靜搞得自己像是要取人雙目,喻北那根指頭收得拖拖拉拉,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時弋上次經不住前輩盤問,透露了和人戀愛中,而這個消息不脛而走,讓分局一眾小姑娘黯然心碎。那個戀人,他此刻斷定,并非女性。他和時弋,是同類。
同類就意味著機會,他倒是不信,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最貪圖新鮮感的年紀,能愛個人愛得死心塌地,百八十年都不移開視線的。
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卻意外演化成心滿意足的試探,喻北聳了下肩膀,又沖時弋笑了下,掀開了門簾,可他在回望的時候,正巧看見時弋從門邊胡亂拾了把傘,傘沒撐開就急不可耐地沖進了雨里。
他走出去喊了聲時弋,可聲音被雨水急速吞沒,只送到自己耳邊。
兜里的手機振動,是時弋的信息,說有點事,別等他吃飯。
排除公事,時弋不會如此莽撞,毫無溝通單獨行動。私事,盡管他滿腔好奇,但此刻也不便在信息里問了,所以他只回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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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了道雷,雨受了鼓舞,落得儼然失了分寸。
傘破得不動聲色,時弋起初沒察覺,只覺得撐著這把單人小傘,同這場風雨難以抗衡。雨水跋扈飛揚擠進頂部裂縫,在積銹的傘柄撲爬,將溫熱的右手手指、掌心吞咬至冰涼,讓傘下人的處境更加岌岌可危。
可時弋不怕這場雨,他的怕落在了其他地方。
大雨,破敗巷道,黑色雨衣,眼前的場景其實和記憶里的電影場景產生了部分重疊,只是視角詭異,不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他是第三者,純粹的被引誘者。
他的怕很少,因為被亢奮擠壓掉大部分生存空間。他在意不了滂沱大雨快要鑿穿傘面,坡道上的雨水快滾成河,積水是深是淺,反正鞋子濕得已無可挽回。他只顧及此刻天色置于明和暗的交界,他在追隨著某個人。
追逐止歇,因為那個黑色背影,消失在一座空了心的兩層建筑。
時弋進入的時候沒有收傘,因為這座建筑不僅空了心,還殘了頂,好在能夠支撐一出完整無缺的荒誕劇目。
“你不該出現在這里。”他從口袋里掏出證件,向站在窗邊的人亮出。他自己也發現了,顫抖的余波。
其實不算窗,只是這棟建筑某張不算轟動略顯含蓄的嘴巴。風雨都透得進來,可這人不為所動,站得筆直,絲毫沒有卸力。
時弋在人試圖看清之前就倉促收了,他害怕照片比對。他將建筑掃視一圈,又仔細地吸了鼻子,難掩疑惑,“你今晚的獵物呢?”
那人微微抬了下巴,那意思,近在眼前。
時弋傘往右邊傾了下,“往里靠,帽子摘了。”
“聽話有什么好處?”那人居然仰了頭,任由雨水襲面,又猝然盯住時弋,嘴邊綻開點笑,“待會咬開你咽喉的時候,你會全然溫順,絕不掙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