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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只將眉毛一挑，不置可否，因要躲避雨勢轉(zhuǎn)大而胡亂迸濺的雨水，不得已又后退了一步。

雨水冰涼，也飄在時弋的小腿上，看來從收音機(jī)里不經(jīng)意聽見的降溫沒有騙人。

這雨要下到幾時，時弋本心煩得很，猛然記起大師的通天密語，便心境大改，將這雨看得如同小說書那般親切可人。

可他仍煩，因?yàn)閮扇撕蛟谕晃蓍芟拢质钦f上幾句話、埋了些些不愉快的關(guān)系，不說話著實(shí)尷尬。

因而時弋大大方方地沒話找話，“你是跑步的嗎？”

啊，真蠢的問題，長個眼睛都看得出。

時弋等也不等答便要再問：“蘋果汁很甜的，不算騙人，對吧？”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這是時弋此刻最想問的。

那人似乎習(xí)慣了沉默，又被這場大雨攪得突然厭倦了自己的沉默，也厭倦周圍的沉默，手在搖搖車上敲得“噠噠”響，回道：“池火火。”

水火不容，可真矛盾。時弋想。

可他雖然沒聰明到哪里去，但也能識破這個名字的浮現(xiàn)，只是那人被雨短暫困于檐下，認(rèn)定此后再不必相見，應(yīng)付于當(dāng)下的一種敷衍、一種消遣。

時弋自認(rèn)心還蠻大，但還是免不了被這樣的應(yīng)付當(dāng)頭敲了一棒子，這人，呵，處處都好是真的，惹人討厭也是真的。

他從包里掏出把傘來。他本不記得自己帶了傘，應(yīng)該是黎女士不知什么時候塞進(jìn)來的，剛才正好被翻到。

時弋將傘伸到粉色耳朵上頭，“喏，抵你的兩塊。”

反正自己已幾乎濕透，也不差那一點(diǎn)半點(diǎn)，而且從這里跑回家大概也就幾分鐘的路。

可那人并沒有伸手來接，只將瓶蓋擰了，將果汁飲空。他不習(xí)慣人的示好，也不稀罕人的示好。

可這雨下得望不到邊，人同雨一樣，真是磨磨唧唧。

時弋索性繞過豬頭，站人眼跟前去了。

這眼跟前絕不是近的一種形容，而是時弋為了不讓雨淋到，只能拼命往里頭靠。那人見勢又退了幾步，幾乎是貼了墻。

時弋比人矮了半個頭，因而抬頭將人望得直白坦蕩。

他望到瞳色漆黑，仿佛這個雨夜是從這人眼眸里傾倒奔涌而出。因?yàn)殡x得太近，他又望到自己在人的眼跟前，也在眼里頭。

再不能望下去，時弋想著該不禮貌了，便將傘直接塞進(jìn)了那人手里頭。

卷過一片溫?zé)帷?

因而時弋不死心。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的輕嘆幾不可聞，可時弋還是捕捉得到。

“池溆，水邊的溆。”那人將傘握了握，視線越過時弋肩頭，同落雨沖撞，化成了一鏡水。

時弋稱心如意，倏然又生了疑惑，不對，你不是該風(fēng)里的嗎。

他倒退著下了臺階，雨已經(jīng)不由分說打在背上，朗聲道：“好，我記住了！”說完背包一甩，瀟灑轉(zhuǎn)身沖進(jìn)了雨里。

他都不屑伸手來擋，直叫雨撲打得盡興。

神明之語，果真一字無欺。

回過頭，卻早見不到那間亮著燈的便利店。

時弋鬼使神差停下步子，雨水模糊視線，讓他產(chǎn)生莫名的動搖與遐想，雨檐、酷兒、雨傘和名字，像是神明為了印證自己言語的準(zhǔn)確，而短暫編織的一場幻境。

可他也記得書里的描寫，通常這種程度的大費(fèi)周章，是因?yàn)檫@場相遇早被添加了命定的前綴。

他，一介從島小俠，還是自封的那種，會得到這樣的青睞？

他心里有了答案，抹去蒙眼的雨水，不必再折返確認(rèn)。

掌心溫?zé)崤c在水邊的名字，不是假的。

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