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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空時接聽了電話,“喂”了一聲:“棗棗。”
“哥。”對面很歡快地喚了一聲,隨即又換上了不滿的語氣,“高三生都放國慶了,你什么時候放假回來?爸媽總念叨你誒。”
“6號吧,我6號回來。”
“6號?”姜棗有些失落,“6號我都回學校了,我只放3天,暑假也只見過你一星期,學醫怎么這么忙?”
夏空時是瞞著家里他打工的事情的,每到假期總以學業繁忙或者參加競賽為由出去打工兼職。
他垂下眼睛,早就排練過的借口說出來還是不由得心虛:“我們有個項目出了點問題。”
“好吧——”姜棗說,“那你能不能答應我回來之后,來學校探監我?”
“好,我給你送好吃的。”
“好誒!”姜棗說,“媽有話對你說,我把電話給她了。”
姜棗比他小四歲多,夏空時被姜家人收養的時候她也才三歲多一點,姜棗從小就很乖很懂事,對多出來的哥哥也接受良好,是完全把他當成自己親生哥哥來看待的。就比如剛才,在他面前對他養母的稱呼是“媽”,而不是“我媽”。
電話被轉接了,夏空時叫了一聲阿姨。
夏空時八歲時被收養,那時候佷犟,不喜歡別人出于人情而對他的好,他寄人籬下,深知當下接受的好往后都是要還的,就像當初姜家人收養他,是因為在那場洪水里,他們的性命是他親生父母救下的一樣。所以他從小都和姜家人保持著應有的禮貌和距離,他告訴自己要很懂事,要讓人省心,不要接受的太多以防他日后償還不起。
等他意識到姜家人對他的好早從一開始的報恩觀念,日漸變為真心拿他當親生孩子、無條件不求回報的時候,前面這種觀念早就在他腦海中根深蒂固了,十多年來的相處模式也讓他無法也不敢進一步去拉近關系,讓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這樣的好。
姜母跟他嘮了很長時間的家長里短,叮囑他在外要注意身體,學習也要注意勞逸結合,電話最后輪到姜父手里,前面姜母該說的也都說了,他的話題就比較實在了,讓夏空時生活費不夠就問家里要。
夏空時除了大一時的學費和第一個月的生活費,其余時候就沒動過姜父姜母給的錢,存在銀行卡里短短三年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他每次收到銀行的短信提醒,看到余額,都會不自覺感嘆培養一個孩子是筆不小的開銷。
如此一來,夏空時更不愿意去動那一筆錢了。
通話結束已經是半個小時后了,夏空時都忘了吃面,炒面涼了,油香都變成了油膩,他吃了兩口,把送的那碗紫菜湯喝了,就起身倒了。本以為晚上會餓,沒想到他一覺睡到天亮,差點趕不上去打工的地鐵。
夏空時打工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廳,他暑假的時候回了一個星期的家,其余時間都是在這里打工。現在薪資可觀一點的兼職不好找,主管是看在夏空時肯吃苦、勤奮,才答應他國慶在這里當臨時工的。
結果夏空時一號去的時候,突然被告知換主管了,主管是個暴脾氣,可能還有點超雄。
夏空時沒上工前去找他,想把兼職時間改為五天,留兩天出來回趟家,主管忽然就火冒三丈:“你以為這是你家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回家怎么不直接回家,出來找什么兼職?!餐廳又不缺人,能干干,不干滾!”
不缺人純屬扯淡,夏空時暑假的時候在這里就總是忙得腳不沾地,更別說現在還是國慶期間了。
可他當然不能要挾主管了,不然兼職黃了,他上哪去找薪資可觀的兼職,在這里干五天,就能掙他一個月的生活費。
夏空時進退兩難,嘗試說理:“真的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嗎?也可以稍微壓縮那么一點工資的。”
“我看起來像慈善家嗎?”主管一拍桌子,河東獅吼似的,“啊?!”
夏空時:“……”
夏空時不喜歡低聲下氣,也不愿意受窩囊氣。
他還是個學生,在有資格硬氣的時候為什么要忍氣吞聲,受氣什么的留給正式進a href=https://www.海棠書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職場后。
大不了不干了,回學校奶茶店兼職。一頓吃不成一個胖子,多這幾塊錢也當不了首富。
“既然這樣,那我就……”
“算了算了算了!”主管忽然擺了擺手,似乎也意識到節假日人滿為患的現狀,也擔心人手不夠收到差評,于是紆尊降貴似的說,“看你是個學生我才給你特殊待遇,五天就五天吧,工資不會少你的,勤奮點,上班去吧!”
“不用了,我已經決定好放假回家了。”
主管忽然笑吟吟地看著他,說:“小夏啊,你看你今天來都來了,要不就先干一天,覺得不行再走,工資可以日結的。”
一個主管有這么大的權利的嗎,工資想怎么算怎么算?
不過有錢當然好啦!
大學生嘛,靈活變通一點嘛,反正來都來了。
夏空時回到工作崗位,同事溫雨在主管的視野盲區內跟他搭話:“新來的暴躁大叔說什么了?”
溫雨是今年八月份來這里兼職的,她上一份會計工作剛離職還沒找到合適的,就先找了個兼職度過空窗期。她是個很率真的女性,有時愛在朋友圈蛐蛐討厭的上司,總發些不想上班的小瘋。這里只有她跟夏空時的年齡差算小了,兩人聊得也挺合得來。
不管是誰,一打工就沾上班味,大學生更不例外,夏空時說:“一下讓我別干了,一下笑瞇瞇讓我留下,在表演川劇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