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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鈺濃趕到時,他還在急救室搶救,鄧慧娟見到她,剛剛收起的眼淚又傾泄而下。
她扶著鄧慧娟,能說出口的話也只有那句:“媽,別急,爸爸不會有事的。”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氣味,溫鈺濃麻木空洞地張望著醫院刷得雪白的墻壁。
急救室那扇沉重的門被推開,溫鈺濃趕緊走上前去想要看看溫泊松,卻被醫生攔住。
心中不好的預感升起,她猶豫地開口問道:“醫生,我爸他怎么樣了?”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沒有立刻說話,打量了她們母女倆一眼,說道:“病人顱內出血,還需要做開顱手術,這個費用不便宜,你們得商量一下。手術成功的幾率不大,而且就算手術成功,病人也有成為植物人的風險。”
這話其實已經是很明確地在勸她們放棄治療了。
溫鈺濃還在消化醫生的話,身旁鄧慧娟忽然倒了下來,她趕緊將人扶住,哀戚地大喊了一聲:“醫生”。
人的成長總是在一瞬間便完成了,她突然意識到,這一刻開始自己需要承擔起這個家所有的責任。
有醫生過來扶起鄧慧娟,她強撐著身體跟在后面,對主刀醫生說:“做手術,我們要做。我現在就簽字,麻煩你們用最好的藥,務必救回我爸爸。”
后來溫鈺濃想起這一天,依然覺得十分不真實,但令她不得不接受的是,人世間的無常就是這樣突如其來。
溫泊松做完開顱手術后的第十二個小時,突然大出血。
她忘不了病床上大口大口吐出紅艷艷鮮血的父親,和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給他擦拭的母親。
一委屈就愛落淚的她,在這種時候卻是一滴淚都落不下來了。
醫療團隊最終給出的結果是他大概率不會蘇醒,如果還是執意堅持治療,可以繼續住在icu等待奇跡。
無非就是問家屬,愿不愿意花錢續命。
鄧慧娟拿不定主意,最后是溫鈺濃拍板對鄧慧娟說:“媽,我們治。你放心,我會把爸的鋪子和工廠看好,費用我們負擔得起。還有肇事者那邊,我們先等警方的調查結果。”
一夜之間她就從‘小溫老板’變成了‘溫老板’。
再到工廠時,工人們出奇的沉默,看她的眼神有同情,也有對自己命運的擔憂。
這個時候沒人會覺得二十出頭的小女生能把這樣體量的生意運作下去。
只有張耀文欲言又止地過來安慰了她幾句,后面李師傅忙完見到她也跟著說了句:“別擔心,會好起來的。”
她想,但愿吧,但愿是老天給她開了一個玩笑。
鄧慧娟每日去醫院看溫泊松,她就在檔口守著鋪子,按溫泊松的日程表聯系買主過來看鐲子。
原本就多的小圈口貴妃跟工廠新出的那批鐲子一起堆著,生意不太好,貨壓了太多。
每天來的客人不多,連著一周能賣出去的就更少了。
好不容易來了個女士看中了一只小六的冰飄花,開口就是打五折。
溫鈺濃只能耐著性子解釋:“黃姐啊,這鐲子標好了價,我們不打折的。”
黃女士以前找溫泊松買手鐲,也是知道他家從來沒有打折的說法。這次換成溫鈺濃,看她年輕要求也就多了,見不打折就說道:“小小年紀懂做生意嗎?我是看在老溫的面子上才來找你的,不打折拉倒,我不買了。”
說完便轉身就走,留溫鈺濃一個人愣在原地,她反復琢磨著到底哪里做得不對。
隔壁張姐看到這一幕,開始勸她:“小溫啊,你這樣不行,學生氣太重,人覺得你好欺負,肯定框框殺價。”
她看著玻璃展柜上投射出的自己,心想可能確實是這模樣看著太小了。
以前她背后有溫泊松,年輕一點也沒有什么關系,客戶還會夸她可愛。現在再顯得年輕多少讓人覺得不夠靠譜。
她記起那天在張太太家里受到的重視和包容,突然意識到是因為旁邊站的人是裴知瀚。
而現在怎么能還像一個孩子呢。
溫鈺濃買了幾身衣服,嘗試著讓自己看起來年紀大些。
張耀文見她那樣,一時之間沒有認出來,有些不敢置信地喊了句:“小溫老板?”
溫鈺濃點頭,沒有去管他,只說:“我來看看剩下的料子。”
李師傅趕過來對她說:“鐲子都取完了,就看這些剩下的料子怎么處理。”
溫鈺濃問:“以前是怎么處理的?”
“以前是老溫找的京市一個翡翠商收的貨,按理說這會兒已經談好就等他來取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