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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就不要想得那么尷尬,你覺得呢?”
林之樾點點頭,自然而然將江遇文的話也算成他對他自己的安慰說服,把自己的境遇不由分說也套進他那里。原來林之舟說得真的沒錯,因為江遇文,他悄悄抹除一點對親哥的記恨,得到解放一樣將攥在手頭的拉鏈往下拉開一大半,從鼻梁下降至嘴角,堪堪將五官全部露出。
裹在繭里的人還有最后一件事想知道,但嘴上說著坦蕩,實際操作起來可沒有那么快。林之樾抿著嘴唇想了想,想出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問題,去求解自己心里的答案。
“那個,你剛剛說,你今天中午也去了那個超市。”林之樾開口以后才感到艱巨。
“那你........”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經感覺到江遇文看著自己的目光了。
“......有沒有看見他們收銀臺邊上上了新口味的口香糖?”
最后一秒退縮的話題讓轉折看起來尤為生硬,即使這次江遇文感受到了他的話里有話,卻也再沒法兒只靠著自己去摸清對方的想法。.....新口味的口香糖?他狐疑地看著面前的人,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褲兜,從里頭掏出來那盒剛拆開不久薄荷糖。
“你是說這個?”他將信將疑地看了眼鋁皮盒上的外包裝:“‘蜜桃烏龍味’,好像不是新口味吧?這就是今天中午剛買的。”
“......怎么,你想試試?”
“.........”
林之樾陷入了一段只有他自己知道緣由的沉默。此烏龍非彼烏龍,當他意識到自己才是最大那個烏龍時,剛拉下的拉鏈又一次遭了殃。他把自己變回那個蒙面大盜,突然起身的動作帶著點視死如歸的決絕,在江遇文奇怪的注視下,他艱難地閉了閉眼,在自己因為丟臉而徹底表情失控前連珠炮似的丟下一套“哈哈哈不用了我就是問問哇塞現在已經這么晚了我該回家了今天再見吧晚安”就邁著僵尸一樣的腳步離開,很快就跑沒了影兒。
被留下的江遇文獨自坐在長椅一側凌亂,搞不懂林之樾的一驚一乍,卻在他夸張的反應里逐漸學會了習慣。他扭頭看著旁邊已經空掉的座位,想到方才那個幾度同手同腳,倉皇離去的背影,于路燈下沖著那個還殘存著最后一絲林之樾體溫的空位置露出個自己都毫無察覺的笑。又坐了會兒,直到方才幼兒故事般的一切完全過去,江遇文才站起身來,順著另一側的小道拐向自己的住處。
掏出鑰匙,打開門,江遇文像前幾天一樣一邊彎腰換鞋,一邊伸手去摸向就在門邊的燈光開關。他低著頭,在聽見一聲清脆的開關響動后,眼前卻仍舊是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江遇文意識到不對,打開手電筒來先將拖鞋穿好,又向著樓道外頭看了眼。從路燈看到對面樓,他往外跑出兩步,又確認了一遍自己的樓上也都仍然亮著燈。舉著手機,他回到門口,想起簽合約時中介有關于水電費按時繳清的友善提醒,江遇文想,大概是電費欠費,那就只能明天再說。
那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情侶還沒回來,整個屋子在黑暗里安靜得讓江遇文有點心慌,手機手電的光勉強將他腳下那一圈照亮,提著林之樾給的零食,江遇文快步開門回到自己房間,在確認落鎖后又跑去打開了桌面上的臺燈,冷白的光終于把房間填滿,他坐在窗臺邊上,坐在最靠近光亮的地方,靠燈光來平息那點對黑暗,夜晚,安靜三者組合成一體的恐懼。
順著外頭的水泥墻與窗臺之間的空間,窄小的甬道里涌進一道風,出不去,就向著打開的窗口往屋里灌。被吹動的窗簾飛起邊角,底層白紗飛出厚厚的遮光層,在冷光圈邊緣幅度不大地翻動,江遇文被吹得背脊發涼,總覺得那層白乎乎的紗網有點像葬禮上掛在木桿上的白幡。
不,不要自己嚇自己。江遇文深吸一口氣,還算鎮定地爬上窗臺,抬手去往兩側拉開窗簾,想要將那條小小的縫隙徹底關閉。
擦過的玻璃窗上一塵不染,將外頭那面粗糙的灰墻透得清晰。江遇文垂著眼睛,提醒自己不去在意那一片灰敗。他扶上窗杦,跪在窗臺上,扣住那扇向外打開的窗戶上的把手,向著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
“嘭”,窗戶關好,江遇文正要松一口氣時,余光里,一束橙紅色微弱光芒模糊著邊界,如倒映般驟然出現在玻璃表面,而窗外空空蕩蕩,什么也沒有。
江遇文在一瞬間被冷汗爬了滿背,他四肢發軟,看著那簇不知從何而來的鬼火被嚇得說不出話,從前聽說過的所有鬼故事在真正撞鬼的時刻通通重回腦海里,白幡,鬼火,還有一面近在咫尺的高墻。
因為高度緊張,江遇文心跳得快要穿破胸膛,他在那束憑空出現的幽幽火焰映襯下回想起很多東西,靠墻,風水不好,陰氣重,中介曾說過的話變成一個一個關鍵詞在腦子里頭突突的跳,幾秒后,大腦徹底死機,江遇文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那束火在眼前越晃越清晰,他原本已經被嚇得一片空白的腦海幕布里忽然就那么出現了一個詞。
兇宅。
江遇文僵在原地,手頭的手機被他死死握緊,驚懼作用之下,他仍然抱著一絲對唯物主義的相信,盯著那束搖搖晃晃的火苗光影,想要重新靠近窗臺邊緣去一探究竟。挺起上半身,江遇文剛伸手出去,就聽見原本只有風聲的耳邊忽而響起一陣清脆歡快的樂聲,小女孩聲音清脆又活潑,卻帶著劣質音頻的電流音刺啦作響,越唱越歡樂,越唱越清晰,越唱....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