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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大概都什么時候睡?能睡著多久?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問題連珠似的襲來,江遇文頂著包含林之樾在內的四五道目光,說話時總覺得有種無形的壓力:“......一般,一點多睡,睡不太著,反正......就有意識,近來一個多月都這樣。”
“睡得太晚,作息混亂。”
醫生言簡意賅的替他總結,片刻后撤開搭在江遇文脈上的手。他拉出鍵盤,敲打之前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林之樾。
“你這個小伙子,我上午是不是也看過你?”
“對。”林之樾硬著頭皮沖醫生點點頭:“我是上火那個,您給我開了三副涼茶......噢不是,三副藥。”
醫生扭回頭,看著電腦屏幕語重心長的教育起周圍一整圈年輕人,口氣帶著點長輩的關心和問責:“你們這些個年輕人,熬夜,不忌口,還整天不愛運動,壞習慣多。現在虧了根源,到了我這個年紀才知道后悔。”
林之樾和江遇文混在那一群捧著筆記本的工作生里,跟他們一起靜默地點頭。鍵盤敲擊片刻,醫生停下手,又扭頭來看向江遇文,翻了翻眼皮,看了看舌頭,正要收手時又不知為何在他面前停下。
老醫生翻過手掌,眼神在手心和江遇文臉上來回打轉,表情帶著點驚訝的稀奇。
“現在的小伙子也愛打扮了,”他坐回原位,摁著旁邊的酒精液在掌心搓了搓:“剛剛他叫你老師,在北商大學藝術學院工作嗎?”
“......”
江遇文很無助地張張嘴,啞口無言。幾道目光在兩人身上聚集,江遇文甚至能感覺到一滴無語的冷汗正從額角緩緩下落,他抬起手,正想澄清一下自己冒牌的身份,一只手突然從后頭搭上他肩膀,林之樾很坦然地沖著周圍一圈人搖了搖頭,說不是,然后就沒了下文。
然后呢?所以呢?連同江遇文在內的其他幾個人紛紛看向林之樾,這話帶著讓人期待的下文,留下一半,總給人一種怪怪的,欲蓋彌彰的感覺。在那幾個年輕的工作醫生眼神變得奇怪之前,江遇文挪動搭在膝蓋上的手,往林之樾橫在自己面前的大腿輕輕一拍。
“嗯?怎么了?”
林之樾很迅速地低頭去看他還沒來得及完全藏回的手,將焦點聚集在本該被隱匿起來的暗處。一句問句回蕩在房間里,連本來沒有側目的老醫生也一起抬眼看向面前兩人。這種類似調情似的小動作讓兩人之間還沒得到澄清的關系變得更加曖昧,余光里,江遇文已經捕捉到兩個站在一起的小女孩正暗自交流著眼神,抿著的嘴唇含著笑意。
笑什么?遇上直男隊友,江遇文有苦說不出,只能干笑兩聲,很貧瘠地追著補充說,朋友,只是朋友。
“哦,哦,對的對的,是朋友。”林之樾依舊懷揣著那副自然的態度緊跟著補充,搭在他肩頭的手還附和著拍了兩下:“我們是朋友。”
“........”
你回家吧。江遇文的眼神帶著一點林之樾察覺不到的死意,在心里無聲的祈求上蒼能聽見他的心聲,趕緊把他帶走。幾聲咳嗽聲接二連三響起,聽著有點像實在繃不住笑以后被喘不上來的氣給嗆了嗓子。打印機轟轟作響,醫生轉頭瞥了一眼身后的四個學生,有點奇怪的說,你們幾個在笑嗎?笑啥呢?
打印的藥單一截一截被吐出,尚且熱乎著的紙被江遇文忍無可忍一把抓起,他站起身要走,推開凳子的剎那被腳尖前頭的凳腿不輕不重一絆,踉蹌時江遇文伸手去撐桌,剛支出去的手掌就被人一把抓住。
林之樾腦袋遲鈍,卻比誰都眼疾手快,前有折返送回掛號單,后有朋友聲明再三重申,臨到走時還要來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將江遇文的手連帶著半截身體全都摟進懷里,而后半推半就的站起,末了還要補充一句很是珍重的“小心”,搞得江遇文本來就不算厚的臉皮在那樣詭異的氛圍里差一點由內而外給燒爛。他想逃,還偏偏逃不掉,一出乒乒乓乓的動靜之后,老醫生看著站穩了的兩人,叫江遇文別急著走,還有事情要囑咐。
醫生噼里啪啦說著囑咐,提醒他如果要自己煎的話這樣藥材需要泡水,那樣要單獨熬煮以后半途加入,江遇文腦子里在嗡鳴,臉上的熱度經久不散,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覺得很荒謬,自己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一個小小的林之樾面前丟臉犯窘。回過神,身邊的人竟然還在很自然的替自己接著話,在手機備忘錄里敲敲點點,替他幾下本該自己牢記的東西。他根本不敢再去看那幾個實習生的表情,醫生話音剛落,江遇文以頭搶地抓起單子往外頭跑去,在下一個人跟著進去時聽見了林之樾替自己補上的那句“謝謝”。
“小江老師,你.....”
“你為什么叫我小江老師?”
江遇文停下腳步,林之樾緊急剎車,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站在路中間對峙,引得周圍的路人側目。林之樾被江遇文帶著煩躁的不悅口氣鎮住,終于很遲緩的察覺到他透過粉底都紅得明顯的臉,眼神從耳尖掃回他眉眼,林之樾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口水,說,就只是覺得合適。
“合適?”江遇文不理解地沖他反問:“這哪里合適了?我又不是老師,你以后別再這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