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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倒計時十秒，禮貌的林之樾在下一秒就做出了非常不禮貌的行為，一眨眼的瞬間，剛才還跟自己隔著中間一整塊地方的人已經(jīng)湊到面前，毫無阻擋的超近距離讓江遇文下意識后退，很快在逼仄的空間里退無可退。睜大的眼睛里。林之樾被無限放大成無數(shù)塊小碎片般的畫面，平直的睫毛，未經(jīng)修理的眉尾，挺直的的鼻尖帶著濕熱的呼吸從他唇上一掃而過，他微微歪著點腦袋，抬起眼睛的瞬間也抬起手，寬大的手掌輕而易舉包裹住江遇文整個后頸，無形中散發(fā)出體型差距所導致的壓迫氣息。

倒計時五秒，他聽見他的聲音帶著令人發(fā)麻的氣息，擦過臉頰，鉆入耳朵。

"你有沒有覺得，心跳在變快？"

做實驗一樣認真的表情和語氣，調(diào)情挑逗一樣的動作和詢問方式，冰火兩重天的感覺就快把名為江遇文的實驗品搞瘋。他雙手撐在靠椅邊緣，整個后背都迫不得已貼在了窗門上。熱熱的呼吸，軟軟的頭發(fā)，亮亮的眼睛，濕熱的感覺好像大型犬的舔舐，江遇文就在那樣正直的眼神里被感覺操控了頭腦，他感到一種能夠控制他興奮神經(jīng)的物質(zhì)正因為林之樾的湊近而飛速分泌蔓延著，讓這個本來就已經(jīng)足夠曖昧的動作變得更邊界不明，離唇舌糾纏就差一步。

事情為什么會向著這樣奇怪的方向發(fā)展呢？江遇文一片空白的頭腦里突然跳出這樣一句話，倒霉的夜晚似乎并不會因為他付出了代價就對他手下留情，現(xiàn)實的一切正以荒誕喜劇的模式繼續(xù)進行，繼偶遇死人前男友以后，直男富二代又突然犯病，還有什么能比他今晚所經(jīng)歷的一切更讓人匪夷所思？

沒有了。江遇文看著林之樾近在咫尺的，紅潤的嘴唇，很崩潰的想，沒有了，這世上不會再有比我更像一個玩物一樣的人了。

他停在那里，已經(jīng)認定了這個世界正在玩弄他的事實。江遇文在一剎那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想法，就算林之樾此刻真的吻下來，真的要和他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唇友誼”，江遇文都不會再掙扎了。生命力正在消失，江遇文已經(jīng)做好了向著命運繳械投降的準備，面前的人卻在他做出閉眼順從的動作之前，先回到了座椅里。

始作俑者看起來有點高興，有點滿足。莫名其妙的生氣，又莫名其妙的高興，江遇文無法理解林之樾過山車似的腦回路，哪怕他就堂堂正正的告訴他自己心情起伏的原因，江遇文也肯定只會覺得難以置信，以及匪夷所思。有錢人腦子都多少有點惡趣味的刻板印象又一次在江遇文那兒得到加深印刻，林之樾——形容詞，名詞，人，狗，愛捉弄人的，悲喜不定的。

十秒鐘過去，洋洋得意的人狗混血開著車往前，尋找起可供掉頭的虛線或者指示標志，氣急敗壞的實驗品在旁邊目不斜視看著前路，煩躁甚囂塵上，江遇文用力閉了閉眼，腦海里那些畫面卻無論如何也再揮之不去。

一切在走向分崩離析的時候，總是難看的，猙獰的，以至于江遇文在看見舒辰笑意盈盈的模樣的時候，一時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腦海里，所有的甜蜜和幸福早就在矛盾出現(xiàn)時化作泡影，時至今日，他能想起有關(guān)于那個人的記憶，他的臉上總是帶著不耐的神情，操著不悅的語氣，對他發(fā)泄著與他本無關(guān)的情緒。很多很多的不解很滯后的得到了解釋，為什么戀愛的時候，他從來不肯和他太親近，為什么他們之間連最簡單的親吻都總是淺嘗輒止從未深入，所有的問題在男人看向女孩的眼神里得到無聲的解釋，原來自始至終，被騙的人其實都是江遇文自己。

虧他以前還對自己對他隱瞞真實職業(yè)和身家的事情那么耿耿于懷，那么愧疚，虧他在聽過他一切真心剖白以后還裝得那么心疼。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江遇文很可悲的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連螳螂都不是，在對方眼里，自己一直都是那個被耍得團團轉(zhuǎn)的蟬。

江遇文很無奈，但他總不能在林之樾面前再顯露出來。他看著面前燈火通明的長路，趁著明暗交替的瞬間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然后轉(zhuǎn)頭回到車內(nèi)，對林之樾說，我能不能換個目的地？

“可以。”

林之樾很利落的答應，在他輸入地方以后跟著導航很快走上新的方向。開著的窗戶不斷灌進風聲，呼呼作響的動靜將空間占滿，已經(jīng)不再需要人為的去做氛圍的調(diào)和。白噪音和帶著寒意的晚風席卷江遇文的頭腦，他靠著窗口，迎著撲面而來的城市霓虹燈光，任由情緒吞噬頭腦，直至到達目的地。

“到了。”

林之樾在路邊停下，伸手去撥動屏幕上的地圖。環(huán)島形的道路循環(huán)交錯，不遠處人聲喧嘩熱鬧，他抬頭看向窗外，才發(fā)現(xiàn)這原來是個商圈。正值晚間，入目可及的路邊，到處都是熱熱鬧鬧的小吃攤，每一個灶臺鍋爐上頭，都飄著形狀相似的熱氣，將食物的味道發(fā)散在整個片區(qū)的上空。

說是餓，應當不至于。林之樾探著頭往更遠處看了看，在流線型的商城建筑背后瞥到幾棟居民樓的樣子，或許，這里就是江遇文的家？他收回目光，旁邊的人已經(jīng)取掉安全帶，江遇文強打精神，轉(zhuǎn)過頭來同他說了聲謝謝，然后轉(zhuǎn)身出去，站在路邊跟林之樾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