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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澈皺緊眉頭,這正是他連日來的心病。
太醫會診數次,都只說身體機能已無大礙,可苻瑾瑤就像陷入了深沉的夢境,無論他怎么呼喚,都沒有回應。
他轉身走向桌邊倒茶,試圖掩飾眼底的焦慮:“有話不妨直說。”
“你相信,這世上存在神奇的事情嗎?”閣主忽然問道,目光落在他握著茶壺的手上。
“那就希望神奇降臨在她身上就好了。”蕭澈的手沒有停,滾燙的茶水注入白瓷杯,水汽氤氳了他的眉眼。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視線與閣主相對,手上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熱水濺濕了他的袍角,他卻渾然不覺。
閣主不知何時取下了面具,露出一張與床上苻瑾瑤一模一樣的臉,唯一的不同,是那雙眼睛里的沉靜與滄桑,絕非苻瑾瑤平日的銳利與鮮活。
“蕭澈,你好啊。”閣主開口,聲音也與苻瑾瑤有七八分相似,卻更顯低沉。
“你為什么和她......”蕭澈的聲音干澀,他上前一步,目光在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上來回掃視,大腦一片空白。
他征戰多年,見過易容術無數,卻從未有過這般逼真的模樣,連眉骨的弧度、唇角的梨渦都分毫不差。
“為什么不是,我也是苻瑾瑤?”閣主反問,走到床邊,輕輕拂過苻瑾瑤的發絲,動作溫柔,畢竟,是在觸碰另一個自己。
蕭澈僵在原地。
若說世間有離奇之事,這絕對是他此生僅見。
閣主再次看向蕭澈:“我想,我應該要和你講一講所有的事情。”
他下意識后退半步,喉結滾動:“我更想聽她醒過來,親自同我解釋。”
“若是她能醒來,說不定會再次遺忘。”閣主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悵然:“你應該幫她記住,記住這些年她為她自己走過的輪回。”
蕭澈愣住了,“輪回”二字像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閣主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始緩緩講述。
從苻瑾瑤與向歲安在現代的故事,到她意外來到了這個世界,陷入為救向歲安而不斷重復的輪回。
從每一次輪回中她如何巧妙布局,卻總在最后關頭因各種意外功虧一簣,到這一世她不同以往的選擇,最終為擋箭陷入昏迷。
她還說起這個世界的“桎梏”,說起唯有讓向歲安獲得真正的圓滿,苻瑾瑤才能徹底掙脫輪回。
她才可以,回家。
廳堂里只剩下窗外的鳥鳴,蕭澈站在原地,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卻暖不透他冰涼的指尖。
他想起苻瑾瑤曾說過的“似曾相識”,想起她偶爾望著向歲安時的悵然,想起她擋箭時毫不猶豫的眼神。
那些過往的事情與困惑,在這一刻終于拼湊成完整的真相,沉重得讓蕭澈不知道應該如何相信。
閣主繼續說道:“所以,她現在應該是在抉擇吧。”
蕭澈猛地回神,喉結滾動了一下:“抉擇什么?”
“抉擇是回來,還是回去。”閣主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刺進蕭澈的心臟。
所謂的“回來”,是回到這具傷痕累累卻有牽掛的身體里,而“回去”,或許是徹底掙脫輪回的桎梏,去往沒有痛苦的虛無。
蕭澈的呼吸驟然一滯,指尖的冰涼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
他下意識看向床頭的黑色水仙花,花瓣上的晨露還未干涸,像凝住的淚。
“毀了這盆花,她就可以回來了。”閣主抬手指向那抹墨色:“這花是輪回的錨點,連著她的意識與這具身體,毀了它,就能將她從混沌里拉出來。”
蕭澈緩緩挪開目光,想要不將注意力落在那盆花上。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卻遲遲沒有抬起。
他想起苻瑾瑤昏迷前的疲憊,想起她無數次輪回里的掙扎,他憑什么替她做決定?
萬一“回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解脫呢?
蕭澈輕聲問道:“所以,你到底又是誰?為什么會知道這些?”
“我不都說了嗎?”閣主笑了笑,眼底卻沒有笑意。
“我是第一世的苻瑾瑤。本該在第一次輪回的叛亂里和向歲安一同消散,卻被纏住了殘魂,成了輪回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