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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澈迎著景碩帝駭人的目光,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聲音雖低卻異常清晰:“陛下,方才在山中見郡主氣息奄奄,兒臣情急之下,將隨身攜帶的丹藥喂給了她。”
“丹藥?”景碩帝的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中的怒火更盛。
蕭澈垂眸:“是以千年雪蓮、紫河車輔以七葉一枝花煉制而成,本是為應對生死關(guān)頭的救命藥,藥性溫和,能吊住一口氣........”
“蕭澈!”景碩帝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月奴身子本就弱,常年湯藥不斷,你怎么敢給她亂用藥!”
他盛怒之下,長袖一揮,帶著凌厲的勁風掃過蕭澈的臉頰。
雖只是衣袍擦過,可蕭澈下意識偏頭時,景碩帝手指上戴著的玉扳指棱角卻恰好劃過他的眼下。
一陣刺痛傳來,溫熱的液體瞬間順著臉頰滑落。
蕭澈沒有絲毫猶豫,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就算再來一次,兒臣也會這樣做。”
景碩帝看著他眼下滲出的血跡,怒火稍滯,卻依舊滿眼厲色:“蕭澈,你可知這藥若與她相沖,后果不堪設想!”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指著蕭澈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蕭澈微微抬頭,說道:“父親!當時情形,若是不喂丹藥,她根本撐不到現(xiàn)在回來,如果當時是您......”
景碩帝沉默地看著蕭澈,如果當時是他.......
內(nèi)殿的太醫(yī)們聽到外面的動靜,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殿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敲打著窗欞,如同在為這殿內(nèi)的緊張氣氛伴奏。
蕭澈跪在地上,任由臉上的血跡凝固,同景碩帝沉默地對峙著。
“去請鏡花閣,去!”景碩帝低聲開口道。
與此同時,內(nèi)殿的門簾忽然被急匆匆地掀開。
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太醫(yī)捧著藥箱沖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驚惶,卻又難掩一絲激動,渾然沒注意到殿內(nèi)凝滯的氣氛。
老太醫(yī)對著景碩帝和蕭澈連連作揖:“陛下!殿下!有轉(zhuǎn)機!”
景碩帝猛地回過神,眼神銳利地看向他:“什么轉(zhuǎn)機?月奴怎么樣了?”
而蕭澈偏頭看向了那個老太醫(yī),垂在一邊的手緩緩捏緊。
老太醫(yī)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說道:“回陛下,方才臣等仔細診脈,發(fā)現(xiàn)扶桑郡主體內(nèi)的藥性雖顯駁雜,但并非相沖所致。”
他頓了頓,看著景碩帝驟然繃緊的臉,連忙解釋,“那丹藥雖是郡主從未用過之藥,卻恰好將郡主常年隱在體內(nèi)的沉疴逼了出來!這些年郡主看似只是體弱,實則病根早已深種,平日里湯藥只能緩解表象,根本無法觸及內(nèi)里?!?
蕭澈跪在地上,眼下的血跡讓他的眼神更顯有些駭人:“太醫(yī)的意思是?”
老太醫(yī)眼中閃過一絲振奮:“正是如此!這丹藥雖讓郡主此刻看著兇險,卻把藏在她身體里的舊疾徹底引了出來,就像把深埋的毒瘤挖了出來!
“臣等現(xiàn)在能清清楚楚地摸到病灶所在,對癥下藥!若是診治得當,說不定.......說不定真能拔除病根,讓郡主以后徹底擺脫這常年病痛的折磨!”
這話一出,殿內(nèi)瞬間安靜得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景碩帝臉上的厲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愕然,他下意識地往前踏了一步,聲音都帶著顫抖:“你說的是真的?能.......能根治?”
他照料月奴多年,看著她常年與湯藥為伴,心中早已積滿了無奈,此刻聽到這樣的話,恍然覺得,或許是阿玱的庇護。
老太醫(yī)重重磕頭:“臣等定當竭盡全力!雖過程兇險,但這確是根治郡主舊疾的最好機會!”
景碩帝望著內(nèi)殿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緩。
“起來吧,蕭澈?!本按T帝的聲音里面充滿了疲憊,帶著一絲熬夜后的滄桑:“朕.......”
蕭澈緩緩起身,向著景碩帝拱了拱手說道:“父皇,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兒臣能夠理解。”
景碩帝閉了閉眼睛,或許,他真的老了。
而后,在聽見蕭澈說道,希望能夠負責將這次的事情調(diào)查清楚時,他允許了。
或許是因為心中的愧疚,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