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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她面露疑惑。
“夜深了,早點歇息。”他低頭吻去落在她臉頰的安神木花瓣,瞳仁中凝著偏執暗潮。
竹屋門被暗澤輕輕合上,窗外安神木花瓣落了滿地。晚風卷著清甜花香漫入屋內,纏上兩人交纏的呼吸與低低絮語。
谷口禁制外,謝明澈在安神木下站了整整一夜。月白道袍被夜露打濕,沾了滿身落英,從深夜到晨光破曉,一動未動。
直至次日清晨,竹屋門被推開。
馮秋蘭走在前方,身著簡單青色衣裙,長發松松挽起,脖頸間還留著淡淡紅痕,眉眼間帶著剛醒的慵懶。望見谷口的謝明澈,臉上笑意瞬間斂去,只剩一片冰冷。
于淵跟在她身后,伸臂攬住她腰肢,將她半護在懷中,斜眼掃向謝明澈,墨色眸子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敵意與嘲諷。
謝明澈望著眼前二人,喉間微微發緊。
他定了定神,對著馮秋蘭微微躬身,月白道袍衣擺掃過落滿花瓣的地面,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與歉疚。
“馮姑娘,我今日前來,是專程向你道歉。”
馮秋蘭看著他,臉上無半分波瀾,甚至連一絲怒意都沒有,只有徹骨寒涼。
“謝明澈,你不必與我道歉。”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如冰珠砸在青石之上。
她抬手指向紫霄仙宮方向,眼神冷意更甚。
“你該道歉的,是九幽血池中那些被血祭的凡俗百姓,是地下斗獸場里那些被關著等死的無辜修士,是紫霄山巔那數萬被你抽干生機的亡魂。”
“他們不是你與沈皎皎師徒情的墊腳石,不是你哄徒弟開心的籌碼。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有爹娘,有兒女,有想過的日子。你的道歉,他們聽不見,也不稀罕,我更不稀罕。”
謝明澈身子微顫,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收緊。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剩一句蒼白的“是我錯了”。
馮秋蘭沒再看他,轉身拉著于淵往回走,連一個多余眼神都吝于給予。
道過歉的謝明澈并未離開,只是在幽谷外最近的鎮子住下。每日去往附近山林,尋覓最上乘的靈礦、最罕見的煉器靈材,悄悄放在幽谷禁制之外,不打擾,不靠近,只用這種笨拙方式,一點點彌補過錯。
謝明澈到來第三日,仁義劍忽然化作一道清光,沖破谷口禁制,落在安神木下。
瑩白劍光散去,謝攸寧的身影凝現。依舊是一身淺藍道袍,眉眼清疏,只是眉心那道神魂反噬的裂痕,已徹底愈合。
望見謝攸寧,馮秋蘭眼中瞬間亮起光芒,快步迎了上去。
兩人坐在石桌旁,謝攸寧先對她躬身一禮,臉上帶著歉疚。
“抱歉,讓你受了這么多苦。”
她告知馮秋蘭,血祭前一月,謝明澈怕她出手阻攔,便以本命劍印設下禁制,封了她化形能力,只留識海對話權限,讓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直至血祭過后,謝明澈道心徹底崩碎,劍印禁制才隨之松動,她方能重新凝形而出。
馮秋蘭聞言,笑著搖頭,說不關她的事。
她最記掛的,還是蘇寶岑。
那日在紫霄仙宮結界前,蘇寶岑為護她,被一劍刺穿肩甲,昏迷不醒。她雖打聽到她后來被御獸宗宗主帶走,可這幾月始終沒有消息,心一直懸著。
“不必掛心。”謝攸寧提起蘇寶岑,眉梢也帶上幾分笑意。
“那丫頭命大得很。她母親動用宗門至寶鎮獸玉髓為她養傷,不到一月便活蹦亂跳。前陣子還闖到紫霄仙宮,指著沈皎皎的鼻子罵了半個時辰,說要替你報仇,被她娘硬拖了回去。她還托我給你帶話,等處理完宗門事務,便來找你喝酒。”
馮秋蘭懸了數月的心,終于落地。
謝攸寧又與她說起沈皎皎的事。
紫霄上仙走前,特意查過沈皎皎命數。她本應 在五年前身死,是謝明澈耗損百年修為,強行將她從鬼門關拉回。后來又為她背棄道心,血祭生靈,逆天改命,早已觸怒天地法則。
上仙臨走前,親手剝離沈皎皎靈根,廢去她一身修為,讓她成了徹頭徹尾的凡人。血祭因果耗光她所有輪回功德,百年之后,塵歸塵,土歸土,再無修仙長生之可能,連轉世機緣,都渺茫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