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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鈴聲的回音里,終于夾雜了一絲極輕、極壓抑的嗚咽,像被遺棄在無人的角落,發(fā)出連哭都不敢大聲的嗚咽。
馮秋蘭心臟忽地一緊,立刻加快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黑暗在她眼前一點(diǎn)點(diǎn)褪去,她終于在這片空間的最角落,看到了那個蜷縮的身影。
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身形單薄,渾身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玄黑色鱗片,鱗片邊緣帶著鋒利的倒刺,像一件冰冷堅(jiān)硬的鎧甲,將他整個人牢牢裹住。
他抱著膝蓋,頭深深埋在臂彎里,蜷縮在黑暗的最深處,幾乎要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的銀發(fā)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露出來的肌膚布滿深淺不一的傷口,新傷疊著舊傷,沒有一處完好。
一雙本該桀驁明亮的豎瞳,此刻空洞無神,血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融進(jìn)無邊的黑暗里。
是少年時的于淵。
是那個被正道修士追殺,被罵作怪物、孽障,在尸山血海里掙扎長大的少年,是那個從未被人愛過、從未見過光,只能靠著一身鱗片,將自己鎖在黑暗里的少年。
馮秋蘭站在原地,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口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塊,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她放輕腳步,一步步朝他走去。
“于淵。”她蹲下來,聲音放得又輕又軟,生怕嚇到這個受驚的小獸,“我找到你了。”
少年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他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空洞的眼睛望著地面,血淚還在不停地流,仿佛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看不到她的人,整個神魂,都已經(jīng)與這片黑暗徹底鎖在了一起。
“于淵,看看我好不好?”馮秋蘭又往前湊了湊,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手臂上的鱗片。
鋒利的鱗邊劃破她的指腹,殷紅的血珠滲出來,在這片黑暗里泛著一點(diǎn)淡淡的金光。
可他仍然沒有動,連眼睫都沒有顫一下,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對外界的一切,都徹底關(guān)上了門。
馮秋蘭看著他空洞的眼眸,看著他渾身豎起的、帶著攻擊性的鱗片,忽然懂了。
他不是聽不到,是不敢聽。他不是不想回應(yīng),是早已認(rèn)定自己只配爛在這黑暗里,認(rèn)定所有靠近他的人,最終都會離開。
他用這身鱗片,不僅是為了擋住外界的傷害,更是為了擋住所有可能到來的溫暖 ,怕那溫暖只是一瞬,失去之后,只會更疼。
她收回被劃破的手,沒有絲毫退縮。
看著他,眼底滿是心疼與堅(jiān)定,然后緩緩抬手,褪下了自己神魂之體上的衣衫。
瑩白的肌膚暴露在冰冷的黑暗里,她赤著身,不顧他身上鋒利的鱗片,緩緩蹲下身,張開雙臂,緊緊地、用力地,將這個渾身是刺的少年抱進(jìn)了懷里。
鋒利的鱗片劃破她的肌膚,從手臂到腰腹,再到大腿,一道道細(xì)密的血痕滲出血珠,疼得她渾身一顫。可她抱得更緊了,將他的頭牢牢按在自己的胸口,讓他聽著自己平穩(wěn)而有力的心跳,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
“于淵,我在。”她貼著他的耳畔,一遍遍輕聲說著,低頭用唇瓣吻掉他臉上的血淚,吻過他緊閉的眼瞼,吻過他沾著血污的額頭,“我在這里,陪著你。”
他的身體在她懷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依舊沒有任何回應(yīng),像一塊捂不熱的冰。
馮秋蘭沒有松手。
她任由那些鋒利的鱗片在自己身上割出一道又一道傷口,任由自己的血染紅他的鱗片、浸透自己的肌膚,然后抱著他,坐在他冰冷的腿上。
她低頭,吻著他鱗片覆蓋的脖頸、緊繃的下頜、沒有一絲血色的唇。手掌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滑,撫過每一片鋒利的鱗片,哪怕掌端被割得鮮血淋漓,也沒有半分停頓。
“你不是怪物,于淵。”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jiān)定,“我不會離開你,哪怕永遠(yuǎn)困在這片黑暗里,我也陪著你,哪里也不去。”
她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用自身溫?zé)岬臍庀⑴c體溫,一點(diǎn)點(diǎn)熨帖他周身的冰冷與堅(jiān)硬。
堅(jiān)硬的鱗片擦過肌膚,細(xì)微的刺痛蔓延上來,她卻只是咬著唇,一聲不吭,仍然固執(zhí)地將他緊緊擁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