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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魂早已被啃噬得千瘡百孔,本源靈識黯淡得近乎寂滅,若不是靠著“要護著她”的執(zhí)念撐著,恐怕早已魂飛魄散。
馮秋蘭收回手,渾身都在顫抖。
他到底靠著怎樣的意志,才在一次次蠱蟲反噬中硬生生扛了下來?才在神智被操控的間隙,拼著神魂俱裂的風(fēng)險,在金仙仙力襲來時,哪怕被蠱蟲所困,也要沖破禁制擋在她身前?
“傻子。”她俯身,抵著他冰涼的額頭,眼淚終是忍不住落下,砸在他的臉頰上,“你怎么這么傻啊。”
暖玉上的人似是感受到她的淚意,眼睫微微顫了顫,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極啞的氣音。
馮秋蘭深吸一口氣,抹掉眼淚,指訣一掐,凝出一道溫和的水行靈力,小心翼翼地清理他身上的血污與傷口。
她的動作輕得像羽毛,生怕碰疼了他,先擦凈他臉上的血痕,再解開他的衣袍,一點點清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
他身上的傷太多了。
背上是法則之力抽出來的深可見骨的鞭痕,胸口是硬接金仙一擊留下的焦黑創(chuàng)口,四肢經(jīng)脈上滿是蠱蟲反噬的青紫瘀痕,就連指端,都布滿被他自己硬生生摳出來的血口子。
外傷好治,經(jīng)脈與神魂的重創(chuàng),還有蠱蟲殘留的毒素,卻難如登天。
她試過以自身五行靈力梳理他經(jīng)脈里的毒素,可靈力剛一探入,他便渾身劇烈抽搐,額角青筋暴起,喉嚨里發(fā)出痛苦至極的悶吼,像是又陷入了被蠱蟲啃噬的幻境,周身魔氣不受控制地騰涌,險些震碎她的靈力屏障。
他的身體,已經(jīng)對所有外來靈力產(chǎn)生了極致的抗拒與恐懼。
馮秋蘭看著他痛到蜷縮的模樣,心一橫,抬手便以靈犀劍的劍刃,在自己手腕上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瑩潤的、帶著淡淡金光的鮮血瞬間涌出,那是融合了琉璃果本源的精血。
她俯身,一手輕托住他的后頸,一手將手腕湊到他唇邊,溫聲哄著:“于淵,張嘴,喝了就不疼了,乖。”
昏沉中的于淵,似是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刻入骨髓的甜香,原本緊抿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牙齦上的傷口還在疼,可鼻尖縈繞的氣息是他神魂深處的救贖,他下意識地微微張口,含住了她的手腕。
沒有牙齒,他只能用牙齦輕輕含著,溫?zé)岬孽r血順著喉嚨滑下,帶著她獨有的暖意,一點點淌進他干涸的經(jīng)脈。
金光順著血液蔓延,所過之處,經(jīng)脈里的蠱毒殘穢如同遇火的冰雪,漸漸消融。
那些被蠱蟲啃噬出的孔洞,在琉璃果精血的滋養(yǎng)下緩緩修復(fù),原本潰散的魔元,也終于有了一絲聚攏的跡象。
馮秋蘭看著他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她忘了,自己靈力本就耗損嚴重,此刻源源不斷地渡出本源精血,不過半柱香,便眼前陣陣發(fā)黑,臉色白得像紙。
直到暖玉上的人呼吸漸漸平穩(wěn),她才連忙收回手,以靈力止住手腕傷口,身子晃了晃,撐著暖玉邊緣,才勉強站穩(wěn)。
可這份平穩(wěn),只持續(xù)了不到兩個時辰。
夜半時分,幽谷里忽然刮起刺骨的寒風(fēng),暖玉上的于淵猛地睜開眼。他的眼瞳里沒有半分清明,只剩翻涌的墨色魔氣與猩紅,豎瞳撐開,是玄蛟瀕臨失控的兇性。
蠱蟲雖死,殘留在神魂里的毒素卻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無數(shù)被壓制的痛苦、恐懼、絕望與滔天恨意,如開閘的洪水,沖垮了他殘存的理智。
他像一頭被困絕境的兇獸,從暖玉上翻滾下來,后背狠狠撞在峭壁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雙手死死抱著頭,指甲摳進頭皮,喉嚨里發(fā)出震耳欲聾的痛吼,空蕩蕩的口腔里,黑血不斷涌出,混著涎水,順著下頜滑落。
周身魔氣如墨浪奔涌,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敗焦黑,連安神木的花穗都在魔氣里簌簌發(fā)抖。
他狠狠用頭撞著堅硬的巖壁,一下又一下,撞得頭破血流,仿佛只有極致的肉身痛苦,才能稍稍緩解神魂里那萬蟻噬心般的劇痛。
“于淵!”
馮秋蘭心頭一緊,想也不想便沖了過去。可剛靠近,失控的魔氣便朝著她橫掃而來,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卻在即將觸到她的瞬間,硬生生拐了個彎,擦著她的衣角砸在巖壁上,炸出一個深深的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