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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制反震的力道一次次撞得她氣血翻涌,鮮血不斷濺落在劍身之上,她卻半步都沒有后退。
直到踏足仙山之巔血祭大陣前,馮秋蘭靈力幾乎耗盡,經脈傳來陣陣刺痛,重重跌落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之上。
大陣之內,數萬修士被捆縛在地,哭喊與絕望交織。
血色符文順著陣紋瘋狂流轉,光芒刺目逼人。
陣眼位置,謝明澈一身月白道袍早已被血污浸透,長發散亂,眉心入魔印記漆黑如墨,背對著她,抬手結印催動大陣。
馮秋蘭撐著地面一點點向前爬,指甲嵌進石縫滲出血絲,終于挪到謝明澈腳邊,用盡最后力氣攥住他的腳踝。
謝明澈結印的動作一頓,緩緩回過頭。
昔日清寒如潭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翻滾的猩紅戾氣,黑氣纏繞著眼尾,正道魁首的清絕出塵蕩然無存。
“謝明澈……抽我的血……”
馮秋蘭胸口起伏,氣息不穩,臉色慘白如紙。
“求你了……抽我的血吧……”
謝明澈眼睫一顫,眸中紅光劇烈波動,千年道心殘存的意念在魔氣之中苦苦掙扎。
他并非沒有想過這條路,可琉璃果早已與馮秋蘭的神魂血脈融為一體,抽她的血煉藥,與索她性命沒有區別。
他終究,下不了手。
這一個月里,他搜遍修仙界的死牢與邪修據點,抓來的這數萬修士,全都是手上沾染無辜性命的惡徒。
他以為選擇這些罪有應得之人,罪孽能輕一些,道心能穩一些,可大陣啟動的那一刻,他便清楚明白,堅守千年的道心,正在一寸寸崩裂。
冰棺之中,沈皎皎虛弱的哭聲緩緩傳來,她氣息奄奄,字字都帶著淚意:“師尊……徒兒不孝,竟讓您為了我,背棄正道,背負這千古罵名……她回來了,求師尊不要為了我,傷害這么多人的性命……”
哭聲聽來懂事又哀切,弦外之音卻再明顯不過。
馮秋蘭就在此處,她的血蘊含琉璃果之力,足以續命,不必犧牲這么多生靈。
謝明澈猛地轉回頭,眼底最后一絲掙扎徹底熄滅。
大陣已然開啟,他早已沒有退路。中途罷手,數萬條性命的罪孽白擔,沈皎皎也活不成。
他印訣加快,大陣之上血光大盛,沖天紅光染紅了半邊天幕。
馮秋蘭眼睜睜看著陣中修士生機被不斷抽離,化作飛灰消散在血光里,絕望嘶吼,卻被大陣威壓牢牢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不過數息之間,陣中哀嚎徹底沉寂。
數萬生靈,盡數湮滅。
磅礴生機順著陣眼涌入冰棺,沈皎皎衰敗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靈根與金丹上的裂痕盡數愈合,百年壽元穩穩續下。
而謝明澈被魔氣徹底包裹,眉心入魔印記深烙神魂,千年道心徹底崩塌,完完全全墮入魔道。
仙山之上亂作一團,長老弟子們或跪伏在地瑟瑟發抖,或倉皇奔逃下山,幾名忠心長老哭著勸他回頭,全都被魔氣震飛,生死不知。
觀景臺暗處,周玲漪斜倚在于淵懷中,把玩一枚晶瑩靈果,慢條斯理地啃食。
此處視野絕佳,恰好能將整場鬧劇盡收眼底。
于淵一身玄衣,銀發垂落,面容俊美冷冽,只是垂在身側的手繃緊,眼底戾氣洶涌,身軀卻被牢牢禁錮,不能移動分毫。
周玲漪另一只手捻著那只漆黑蠱母,語調輕佻,在他耳邊輕笑:“你看,謝明澈這等人物,為了一個女人,連道心都舍得舍棄,可笑不可笑?”
她指尖微微用 力,蠱母輕輕顫動,于淵身軀驟然一頓,額角青筋凸起,喉間溢出壓抑至極的痛哼。
“別亂動哦。”周玲漪笑意更甜,語氣卻淬著刺骨寒意,“你要是敢沖出去,我立刻便碎了這蠱母,再打開通道,把你的心上人驅逐此界。乖乖看著,懂嗎?”
于淵眼底痛苦與掙扎交織,最終緩緩闔上眼。
“轟隆隆——”
天際驚雷炸響,滅魔劫云飛速匯聚,神雷攜著毀天滅地之勢,一道接一道劈向謝明澈。
第一道神雷破開他的護身罡氣,他悶哼一聲,唇角溢出血跡,卻不閃不避。
第二道、第三道……
神雷接連落下,道袍碎裂,肌膚被雷光灼得焦黑,經脈寸寸斷裂,他依舊立在原地,不曾抬手抵擋。
他望著冰棺中緩緩睜眼的沈皎皎,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到極致的笑意,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