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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的車輪骨碌碌碾過大道, 車廂內彌漫著淡淡的水汽與松木清香。
馮秋蘭動作僵硬地坐在軟墊上,視線死死黏著眼前咕咚咚冒熱氣的水壺,壺口白霧裊裊, 模糊了她緊繃的側臉。
許天逸跪坐在她身后,握著一方柔軟的巾帕, 細細擦拭她濕答答的發梢與臉頰,指尖偶爾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帶著微涼的暖意。
“許, 許道友, 你……挨我太近了。”馮秋蘭的聲音發緊, 后頸瞬間爬滿細密的小疙瘩。
低低的笑聲在耳畔響起,清潤如玉石相擊, 帶著幾分戲謔:“不叫我前輩了?”
馮秋蘭的耳尖“唰”地燒得滾燙,羞赧地偏過頭, 不敢與身后的目光相接:“我想自己先靜一靜。”
“熱水已經幫你燒好了。”許天逸的聲音柔和了些,“濕衣裹身久了,即便你是修士,也難免侵入寒氣。”
“我沒那么嬌弱。”她強作鎮定地抬手, 指尖凝起一縷靈力,將身上的濕衣烘得干爽, “你瞧,我自己也可以做到。”
男人看著她緊繃的背影, 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隱晦的深意。
方才水潭那突如其來的一吻, 已在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若此刻逼得太緊,只會將這只受驚的小獸推得更遠。
喉間輕滾了一下, 壓下內心一閃而過的躁意,他最終只是輕輕吁了口氣,將巾帕塞到她手里,刻意避開與她的觸碰,轉身回到另一側靠窗的位置,閉上眼假寐。
馮秋蘭攥著溫熱的巾帕,直到聽見旁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緊繃的脊背才緩緩垮了下來。
此前大半年的朝夕相處,許天逸對她而言,唯有悉心照料的責任與習慣。可方才唇齒相觸的瞬間,所有熟稔的界限轟然崩塌。
她的世界里,向來只有修煉、生存與遠方親人的牽掛,從未有過這般滾燙的悸動。
她會在夜里不自覺想起他的眉眼,會在他靠近時心跳失序,會在對視的剎那慌亂移開目光。
這份陌生的情感讓她手足無措,更讓她滿心矛盾。
她資質平庸,出身平凡,不過是一個末流宗門都看不起的雜役。而他,風姿綽約,資質靈根出眾,哪怕一時落魄,將來也必定能在修仙一途越行越遠。
他們之間,本就是云泥之別。
馮秋蘭自嘲地笑了笑,將心神強行拉回修煉之中,試圖用靈力的運轉掩蓋內心的慌亂與忐忑,仿佛只要修為精進,就能暫時逃離這份讓她無措的牽絆。
日夜交替,轉眼便是一月。
這天清晨,馮秋蘭從入定中緩緩睜眼,臉上浮現難以掩飾的喜色。
經過這一個月近乎苦修的沉浸,她體內靈力愈發充盈,竟在昨夜一舉突破瓶頸,穩穩踏入了練氣五層。
換做從前,這樣的進境速度是她連奢望都不敢有的,如今修為穩步攀升,筑基之路似乎也變得觸手可及。
她收斂氣息,將蒲團收好起身,目光下意識掃向馬車另一側的床鋪,卻見那里空空蕩蕩,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顯然床上之人早已離去。
馮秋蘭心中猛地咯噔一下,莫名的慌亂涌上心頭。她不及細想,迅速掀開車簾跳下馬車,目光急切地四處張望。
馬車昨夜停靠在一片幽靜的湖邊,此刻晨霧氤氳,乳白色的霧靄帶著濃重的濕氣彌漫在天地間,遠處的湖面與天際融為一體,朦朧得看不真切。
就在湖對岸的岸邊,一個青色人影靜坐垂釣,身姿挺拔卻透著幾分孤寂。
馮秋蘭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她放輕腳步朝著那人影走去,待走近些看清面容,果然是許天逸。
確認他安然無恙,胸口的慌亂平復下來。她不欲打擾他的清凈,轉身便要返回馬車,準備洗漱一番再做早食。
“你為何故意不理我?”
清冷的嗓音突然在晨霧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
男人收桿,釣線破水而出,一條肥碩的黑魚在半空中掙扎著,濺起的水珠落在他的青衫上,暈開點點濕痕。
他隨手將魚往身側魚簍里一擲,“咚”的一聲輕響,魚在簍底撲騰了兩下便沒了動靜。他垂著眼,指尖還沾著濕冷的湖水,眼底卻掠過幾分明滅不定的和躁郁。
可就在他轉頭看向她的那一瞬,所有戾氣與鋒芒都如同潮水般退去,盡數斂入眼底深處,再無半分痕跡。
他望著她,眉峰微垂,眼尾輕輕泛紅,只余下一派溫和的哀怨,藏著化不開的愁緒,靜靜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