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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久了,他應該早就死了吧。
他是怎么死的呢?是被霧隱妖活生生撕咬得體無完膚?還是被它們吸干了精血,化作一具干癟的肉干?或是被冰冷的湖水淹沒,窒息而亡?
他還有痛覺嗎?他會感到疼嗎?
如果是她,若是被那些丑陋的妖獸撕咬、吸食,一定會痛得死去活來,一定會絕望地哭喊,一定會拼盡全力掙扎吧。
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黑暗的濃霧中,被四面八方的妖物圍堵、撕咬,那種孤立無援的煎熬,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那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望,該是何等可怕?
而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是她的自私,是她的懦弱,是她的退縮,是她的疏忽,親手害了一條活生生的命,親手將那個早已滿身傷痕的人,推入了更深的地獄。
馮秋蘭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棲霞城鏢局東家的話語——
他曾是天之驕子,資質優越,前途無量,卻意外失去修為,淪為廢人。
他早已那般凄慘,那般絕望,留著一條命,不過是想平安回到凡俗界,回到自己的親人身邊,安安穩穩地過完余生。
她渴望回家,他又何嘗不渴望?
說不定,他的家人,還在凡俗界的某個角落,日日盼著他回去,盼著他平安歸來。說不定,他也曾像她一樣,無數次在心底默念著親人的名字,憧憬著回家的場景。
可她,竟然就這樣把他遺棄了,遺棄在這片冰冷詭異的霧海里,遺棄在無數妖物的覬覦之下。
馮秋蘭猛地捂住胸口,那里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比被妖獸撕咬還要難受,比被湖水淹沒還要窒息,淚水再次洶涌而出,模糊了視線。
她猛地抬起頭,朝著前方嘶吼出聲:“停下!請停下!”
話音未落,她一把拉住雪牦獸的韁繩,力道之大,讓雪牦獸猛地停下腳步,在胡世杰驚愕的目光中,她毫不猶豫地從他懷里掙脫,縱身躍到了地面,腳下的濕泥濺了她一身,她卻渾然不覺,眼底只有決絕。
“秋蘭,你這是何故?”胡世杰低頭看向她,滿是不解與急切,“都已經走這么遠了,霧越來越濃,妖越來越多,你現在回去,無異于自尋死路。”
“胡道友,對不起。”馮秋蘭歉意一笑,“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還是放不下他。”
胡世杰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呵斥,又帶著幾分無奈:“你瘋了嗎?都到這種地步了,回去就是找死!”
“是,你就當我瘋了吧。我說好要照顧他的,承諾過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
“萬一他已經死了呢?你這樣做,根本毫無意義,只會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生要見人,死要見尸。”馮秋蘭抹掉臉上的淚水,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不管他是人,還是尸,我都要把他抬回去!”
胡世杰眼中滿是震驚,仿佛第一次認識她一般:“你當真要為此,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是。”馮秋蘭重重點頭,沒有半分猶豫,“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慘死。”
胡世杰垂眸,聲音突然冷下來:“你們根本就不是兄妹,對不對?”
馮秋蘭微怔,滿臉茫然:“你說什么?”
胡世杰自嘲地笑了一聲,轉而從雪牦的隨身空間中,取出十顆月光石,遞到她面前:“拿去吧,我不攔你,祝你好運,也......祝你能找到他。”
“多謝!”馮秋蘭鄭重地收下月光石,朝著他深深一拜,轉身一頭扎進濃郁的霧海中。
盈盈白光照耀下,一個嬌小的身影破開濃霧,在眾多湖澤之間,艱難地穿行。
十顆注入靈氣的月光石,被她用繩子緊緊捆成一串,系在腰間。
叮鈴鈴——叮鈴鈴——
馮秋蘭握緊手腕上的鴛鴦鈴鐺,每走一步,便輕輕搖動一下。
這鈴鐺是她當初在棲霞城客棧照顧許天逸的時候,特意買來當作“護士鈴”的,原是情侶之間的小玩意,只要雙方距離不超過一百里,一方鈴動,另一方的鈴鐺便會受到牽引,一同作響。
因許天逸如同植物人一般沒有意識,身軀手指無法動彈,便將鴛鴦鈴鐺的作用荒廢了。如今才慶幸,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霧海中,唯有鈴鐺能夠幫她指引方向。
馮秋蘭不敢分心,死死壓制住心底的恐懼,不去看濃霧中那些蠕動的妖物輪廓,不去聽周遭刺耳的妖嘶,只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專注地傾聽著四周的動靜,搜尋著那一絲微弱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