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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秋蘭在坊市看到它時,一眼就相中了,覺得這簡直是修仙界版的“護士鈴”,價格便宜又實用,當即果斷買下。
她用細線將一個鈴鐺綁在男人的食指上,另一個則綁在自己手腕上,又舉起男人的手,和自己的手腕一起放在他眼前晃了晃,耐心叮囑:“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動動食指,鈴鐺一響,我就會過來。”
說完,她便提著臟毛巾、木盆等物下了樓,來到后院,將這些沾滿污穢的東西全都扔進了客棧的廢料堆。之后又打了水,把車廂里里外外沖刷得干干凈凈,還點了一盤凝神熏香,驅散殘留的異味。
她打掃得極為細致,在車廂角落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包袱,打開一看,里面竟是十幾瓶辟谷丹。
“應該是給這位許道友準備的。”馮秋蘭將玉瓶全部收進儲物袋,辟谷丹入口即化,一顆便能頂三天溫飽,這么多瓶,足夠兩人吃兩年了。
回到房間,她發現男人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身下的墊布已經被新滲出的膿血浸透。馮秋蘭趕緊拿出干凈的墊布替換,又掐了個除塵訣,將他皮膚上剛凝結的膿血卷成一團,丟進旁邊的污物桶,再用泥土將污物蓋住,蓋上桶蓋,才稍稍緩解了屋里的異味。
忙了一整天,馮秋蘭又臟又累,只想舒舒服服泡個澡。
她從儲物袋里取出慣用的木桶,裝滿熱水,滴了幾滴自制的安神精油,頓時,淡淡的芬香彌漫開來,驅散了周身的疲憊與異味。
正要脫衣服,馮秋蘭忽然想起房間里還有另一個人,動作一頓,隨即掐了個御物訣,隔空將男人床邊的寢帳放了下來,遮住了床榻的視線。
光溜溜滑進溫熱的浴桶,馮秋蘭舒服地喟嘆一聲,一邊給自己按摩酸痛的肩膀,一邊哼著跑調的小曲,享受著難得的愜意時光。
泡了小半個時辰,她擦干身體,換上干凈的衣服,才想起還沒給許天逸喂辟谷丹。于是她走到床邊,掀起寢帳,直接掰開男人緊閉的嘴巴,往里塞了一顆辟谷丹,又用靈氣助其將丹藥化開,才放心地松開手。
“我現在要修煉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搖鈴鐺。”她又叮囑了一句,才在房間角落的小榻上放了個蒲團,盤腿坐上去,閉上眼睛,開始運轉《五行練氣訣》。
煙霞派的雜役弟子,僅靠種植靈田獲取的靈氣,遠遠不夠修煉所需。為了攢靈石、換資源,她還要完成門派下發的各種繁瑣任務,多年下來,早已養成了白日勞作、夜晚打坐修煉的習慣。
一夜修煉,天快亮時,馮秋蘭緩緩睜開雙眼,丹田內的靈氣又渾厚了一絲,身上的疲憊也一掃而空。
她望了望窗外,天色微亮,樓下街道已經傳來了攤販的吆喝聲和行人的腳步聲。再轉頭看向床上的許天逸,他依舊保持著昨晚的姿勢,空洞的雙眼直直盯著天花板,一眨不眨,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不用睡覺嗎?就這么睜著眼睛到天亮?
馮秋蘭心里嘀咕,若不是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她真要以為自己在守著一具死不瞑目的尸體。
是啊,死不瞑目。
她想起大娘說的話,許天逸曾是太玄宗的內門弟子,資質上乘,還能在門派比斗中擊敗背景深厚的仙二代,可見其天賦與實力,在同輩中絕對是翹楚。
試想,若他未曾遭遇嫉妒與報復,未曾被廢去筋脈、毀去修為,如今怕是早已在修仙路上高歌猛進,前途不可限量。可如今,他卻只能像具失去靈魂的軀殼,癱在床上,任人擺布。
馮秋蘭走到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傷口,心中不禁泛起一陣嘆息。
修仙者即便筋脈斷裂,也并非完全無法動彈,頂多是無法修煉罷了,何至于這般如同植物人一般?
她前世在醫院照顧外婆時,見過許多身患絕癥的病人。他們或許也會麻木、絕望,躺在病床上熬日子,但他們的眼神里,偶爾還會閃過對家人的眷戀、對過往的追憶,會因為一句關懷的話而動容,會因為家人的陪伴而流露笑意。
雖被病痛折磨,卻依舊保留著人性的溫度。
可眼前的許天逸,卻靜得太可怕了。
他仿佛沉浸在一片永無止境的黑暗真空里,外界的一切都無法穿透那層無形的屏障,里面的情緒也無法傳遞出來。他的身體還活著,可他的靈魂,似乎早已失去了跳動的能力,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
“許道友,你身上的血污又凝固了,我再幫你擦洗一遍吧。”
馮秋蘭輕聲說了一句,又去喊了熱水,拿出干凈的毛巾和香胰子,小心翼翼地為他清洗掉身上的血污。她這樣做,一半是為了自己能少受點惡臭的折磨,另一半,卻是莫名的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