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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as聽她說完,雙眼睜得大大的,像剛出生便深陷絕境的小狼。他沒什么表情,只是說知道了。
任妍是在快傍晚的時候被叫進病房的。任約的精神狀態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不少,只是仍舊不茍言笑。
這天andreas在病房外坐了許久。直到醫院里換上了夜班的醫生,任妍才出來。
她是哭著出來的。
andreas從沒有見過任妍哭,據說她連生孩子的時候都神志清醒一滴眼淚沒流,還試圖自己剪臍帶。
andreas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見她出來了便抬頭望她。任妍坐下來一把抱住了他,趴在他的肩頭哭了許久,andreas面容平靜,伸出手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任妍的后背,竟好像是他在安慰她一樣。
直到任妍哭得差不多了,andreas望著天花板上的白織燈,輕輕眨下了一滴淚。
任妍是個非常強悍的人。大約一小時后,她就調整好了自己。
“我本來買了今晚的機票但現在估計趕不上了,” 她吸了下鼻子,“我現在買明天的機票回平市,我親自去見外公。我姨媽和邵俐干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我必不能讓她倆好過。”
“你們目前都留在這兒,” 任妍拍了拍andreas的肩,“你姐夫這學期的論文早寫完了,我離開期間有事兒你就指使他去做,趙無眠有月嫂照顧。這可能是一場很漫長的斗爭,我們都必須做好準備。”
“哦還有,” 任妍臨走前又說,“鑒于邵俐畢竟也是你爸媽親生的,這件事你先不要告訴你爸媽,免得出差池。”
andreas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任妍第二天一早便回到了平市。
她進到外公的書房,卻發現里面除了外公,任約的媽也在。
任妍心下了然,她毫不客氣,上去就給了自己姨媽一個耳光。
“任妍你干什么!你知道任約在哪兒對不對!” 任約的媽立即跳了起來。
“對,我知道,” 任妍昂著頭,深吸一口氣,“他不愿意見你。還有,他不能唱歌了。”
任約的母親沖上前揪著她的領子,咬牙切齒,“他在哪兒。”
任妍一言不發,任約的母親還欲再鬧,被任外公指使人拉了出去。
房里只剩任妍和外公兩人時,外公開了口,“小妍你坐吧。”
他已經躺在病床上,一天中很少走動了。
任妍坐下來,“外公,有件事兒我必須……”
“我都知道了。” 外公老眼渾濁,悠悠地嘆了口氣,“剛你姨媽來,是跟我說邵俐懷孕的事兒。”
任妍聞言并沒有非常吃驚,在昨天跟任約的對話里,她對這件事有一定的心理準備。
按照任約的分析,邵俐肯放他走一定是已經達成了目的。
而他想不出別的。
“外公,這個孩子不能生下來。” 任妍說。
任外公久久沒有說話,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在發呆。
過了很長時間,他開口了,聲音緩慢和藹,“小妍,你是個很優秀的年輕女性,外公一直都很為你,也為你的表哥感到驕傲。但是,有些事發生了必須去面對,必須要有人去承擔。”
“小約是不可能回來了,無論那個孩子會不會被生下來。” 外公最后說,“外公不是不支持你讀博士做學術,但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任妍那天在外公的床邊坐了一天,她很平靜,甚至沒有哭。
她在老宅沒呆多久,很快便返回了那座海濱城市。
她帶回了一個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壞消息是邵俐真的懷孕了,并且她已經被藏起來了;好消息是任外公提供了一個不為人知的海邊住所,足以讓任約不被其他人找到。
任妍把所有人一起打包塞到了那座海邊別墅。她的丈夫即將返回歐洲繼續學業,她親手寫了一封信,托丈夫帶給她的導師。
任妍的導師并不確切清楚她放棄讀博的真實原因,只是對于一個勤奮而聰穎的女孩子結婚生子后就回家了感到非常失望。
任妍在信中告訴導師,她的選擇有極其特殊的原因。她不是被迫放棄而是主動選擇了更重要的東西,她在新的一條路上仍會不斷努力去取得成就。同時她十分感恩導師的教導和知遇之恩,希望他以后在學術領域能夠繼續給年輕而有天賦的女孩子提供機會,不要因為自己的放棄對一個群體產生偏見。
很多年以后,當邵嶼長大,并且在十幾年寒窗苦讀后終于拿到了頂尖高校數學系的博士學位——那個時候,所有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或者走了,剩下的人被歲月磨合了那些并非出自主觀的傷痕,漸漸可以摒棄前嫌地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