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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尚未站起,羽澤又讓她稍等片刻。
她瞧著羽澤從案幾上翻來覆去,時不時拿起一根細長的梳妝之物舉到她眼簾處比對一下,又迷茫地放了回去。
一邊呢喃:隱瑕筆、煙墨筆什么筆
來來回回十余次。
清檸菀終于看不下去,勾指將一根平平無奇的描黛玉筆從一堆梳妝筆中精準無誤地揀了出來,又一揚,描黛玉筆飛入羽澤的手心。
過了一會兒,清檸菀又將某神發(fā)顫的手腕握住,指引著對鏡勾劃了幾下。
某神終于擦了擦汗,似用盡了全身之力地依上了案幾邊,驚嘆一句:此妝容之物竟比遙遙繁星都難分辨,你竟習得分毫不差,可是有何秘方?
清檸菀向他走近。
羽澤以為她要抱他,張開手臂迎了一下。
清檸菀自顧自將手穿過他兩旁的腰側,把他落在身上的手又舉了起來。
一邊歪身收拾著案幾上的梳妝物,一邊道:非是我有什么訣竅,昔年學這妝容之術,不過為順他人之意,勾勒幾分厲色,好配得上這女尊尊容,于是才日日苦心鉆研。
后來才明白,重任在肩,從來靠不得這些身外之物。
羽澤的心似被鐵絲網絆住疼了一下,舉在半空的手落下,將她往懷中帶了:自知者明,自勝者強,莫染塵囂,堅守本心。
是。清檸菀拍了拍他的背,復又拎起他的兩只胳膊,眸中的過往云煙化作颯然之笑。
妝者悅己,如今不過是為討自己歡心罷了。
她夠不到角落處的一個點唇膏,又將他的腰往案幾的左側移了移,把最后一個妝容物收納,滿足地縮回手抬頭而笑。
郎君自有天然風骨,可允我為你梳發(fā)了?
案幾清清爽爽,只余下一把玉梳。
咳,好。
羽澤默默收回舉在半空的手臂,又將手置于唇畔輕咳了一下,神色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難為之情,身形微僵著,卻仍是乖乖坐了下來。
他僵坐了一會兒,眼睛瞟向案幾,似在猶疑著什么。
清檸菀見他手中之光忽現忽隱,伸開手將他的肩頸摟住,頭自然而然貼靠了過去,幾縷青絲垂落襟前與他的發(fā)絲交纏。
聽聞殿下視發(fā)如命,他人碰不得?
羽澤聲音忽而微沉:你可以。
她的氣息在他頸側繞開,手順著他的發(fā)絲向下摸,無意間觸碰到他衣衫下緊繃的情緒,乘勝追擊地問。
殿下,可以嗎?
羽澤呼吸有些急促,立時抓住了她的手,又不敢回頭看,低低道:小菀,你不是要幫我梳發(fā)么?
清檸菀在他耳畔輕笑了下,抬起另一只手,將他手中將熄未熄的光亮取了走,端正了身姿。
青石膏在她掌中躍動。
羽澤握了一下她的手,隨后輕輕松了開。
清檸菀笑道:不過是借殿下平日的梳發(fā)之物一用,殿下緊張什么?
羽澤的心思被拆穿,索性閉上了眼:你要拿自取便是,何須多問一句。
清檸菀裝傻:哪句?
羽澤瞇開一只眼,眼中含了危意:你說呢。
清檸菀笑吟吟看著古鏡中的人,笑眼好似輪彎月:某神想用護發(fā)之物,卻不敢直言索求,偷摸著又找了個贗物。
語罷將方才收納的青石膏取出,一前一后在他面前晃了下,我聽聞青石膏是這九天最稀缺的梳妝之物,僅余一盒在你手中,我來瞧瞧有何不同。
別無二致,皆是取自雪域。羽澤從手中幻出靈水回頭遞給她,又正了坐姿。
雪域的青石碾作粉制成的膏,自來便有滋潤煥發(fā)之效。你說的稀缺,是因為九天僅我一人會做這青石膏。
原是如此,看來我夫君還是個心靈手巧之人。
羽澤被夸得開心:你手中的那副,我原本就打算予你。我們一人一個,天生一對。
你何時又學會這般巧言如簧了?
清檸菀一手接過靈水隨意往他發(fā)間灑,察覺有一團靈水朝著他的眼睛流去,遂道,閉眼。
她一手將青石膏翻轉。
眼前一晃而過的字眼,深深刻著一個莞字。
靈水亂糟糟地漂浮,羽澤乖順地受著。
羽澤道:巧言如簧多虛偽,我對你字字真誠。
清檸菀覺得他今日定是吃錯什么藥了,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肉麻,較之方才他那一本正經想不正經事情的樣子,尤顯得此話格外不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