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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氣?
清檸菀呼吸一滯,腦海瞬時閃過幾道身影。
是處心積慮騙取靈力的無妄仙官,是她舍命相救的千年大妖,是八角藥壇心遁走的曦影,是不知去向瘋狂叫囂的殘魂。
這氣息她再熟悉不過,卻未料如今竟會在此地出現。
再細究葶苧聽之任之滿不在乎之態,那么說,葶苧早已經
清檸菀渾身打了一個冷顫,立時挑出淡紫色仙力將劫數圖護住。
你竟暗結外邪!是何居心?
我何居心?你又可知向死而生是什么感覺?
葶苧引著黑氣譏誚道,是明知活不了,卻必須活下來的痛苦。受盡折磨委曲求全。不,你不會明白的。
清檸菀望著她,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葶苧的語氣全然不似為他人之禍而憂,倒像是在傾訴自己可憐的身世一樣,她渾身透露出來的是那種刻入骨髓的恨意。
可是為什么?
她本應是心懷天下的神明,是眾生敬仰的天尊股肱,是浮水桃花林里為情歡喜的女子,可她為何倏然轉了性子?
那灼灼其華間她溫婉笑起的模樣仍在清檸菀的識海中揮散不去。還有她嘆息的那句那么傲骨錚錚的人卻也難逃天道命劫竟是說她自己么!
劫數圖中究竟載了什么!
那黑氣瘋似得繞在耳側催促,清檸菀心中迷霧成團,意識間有些飄忽不定。
此劫數圖至關重要,甚至連葶苧也無權變更,除了朔琴羽澤,在場中人唯清檸菀可改易乾坤。
清檸菀突然明白過來,羽澤這是將身后之事一并托付給了自己。
可她如今卻又另被葶苧施下了禁術,若貿然翻啟便是中了計,到時字句倒懸劫數錯亂,她不能讓葶苧得逞。
清檸菀強抑住翻閱的沖動,任那魔音穿耳,心懷一絲希冀地輕聲道:葶苧元君,你不該如此,你不是這樣的人。
葶苧聞言頓了一下,凄厲笑道:我是否這樣,你僅憑一面之緣便下此論斷是否太過輕率了些?
你可曾聽過隕玉認主,以血祭之的傳聞?藏書中有載:隕玉一旦以血滋養,便是立下了血契,從今往后與立契者血脈相連,肩負重任。即所謂隕玉認主,不死不休。
葶苧冷冷道,先前天族祭了血的,一個是羽澤,另一個,是我。
清檸菀心下暗驚,沒吭聲。
葶苧的眼中漸漸結出水霧,字字清晰。
我們生來就烙著守護天道的枷鎖,可恨這該死的天道不安分,奪了我們掙脫宿命改命的資格不說,還非得往身上加一層剃心寒以作警示。你可知這寒氣剃入心骨時是怎么一種滋味!
她的聲音顫了良久,才續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曾無數次想一死了之,可我命不由我,就連死都偏不隨我愿啊這破天道!我胸無丘壑,唯愿做個逍遙散仙,這點微末之愿也成全不了。還當什么狗屁神仙!連個混吃等死的廢物都不如!
葶苧近乎咆哮地吼著,震得眼底的水霧化作一行淚珠滾落,待期限圓滿方有新玉接替,也就是說,只有等到那時我才能以死解脫。
清檸菀終于開口,卻沒順著她的話:元君,天道毀滅有何后果?
葶苧緩緩吐出一口氣,似平息了一下,睨了她一眼:再無束縛,自在隨心。
清檸菀以一貫平穩的語調問道:既如此,天道湮滅后的仙神妖魔又有何區別?唯心是問憑心而動,倘有邪念滋生,一念之差天地歸墟,屆時你這逍遙散仙也做不成了吧,你難道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葶苧笑了笑:天下之大,自有人愿意背負。哦對,你的羽澤就心甘情愿。
她抬指抹去臉上殘留的淚痕,悵然道,提及羽澤,委實可惜,我原以為可與他珠聯璧合縱橫天下,誰知此人傲骨太硬,寧受剃心之痛也不愿與我共謀。我只好想著借朔琴之手毀了這天道。
葶苧頓了一下,神色忽而陰冷,沒想到,你出現了。
未及清檸菀深思,方才還在嚶嚶作怪的黑氣忽而徑直俯沖,將她一把吞噬。
清檸菀手中的紫光凝住,直挺挺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剎那間,內心積攢已久的酸澀在這一刻迸發,從脊背穿透心臟滲到全身,再一瞬,神思已全然麻木。
此時清檸菀的眼中已是血色殘陽,身子毫無意識地被顏屹操縱著。她懶懶伸了伸手,把不太舒服的骨頭舒展了下,蹙眉望著眼前這個聒噪的女人。
葶苧還在喋喋不休:天地歸墟?呵,與我何干!我生來又不是為這些瑣碎事而活,何必強人所難。顏屹!動手吧!
清檸菀無意識地歪頭聽著,唇畔卻已彎出一個細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