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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深處的怕,是醫(yī)院本身。那股消毒水味兒,那些慘白的燈光……都像鉤子,專往他心口最深的舊傷上扯。
他更怕看到別人為他擔(dān)驚受怕的樣子,那比病痛本身還難熬。
“奶奶,對不起。”程延序低著頭,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
對不起,害您大半夜不能睡,還為我煮湯,對不起,讓孟寧書淋了那么大的雨……
“哎喲,傻孩子!”老太太一把將他摟進(jìn)懷里,輕輕拍著他的背,“你道啥歉吶?生病難受又不是你的錯,誰還沒個頭疼腦熱的時候?你這孩子啊……”
她心疼地嘆著氣,手下的力道更柔了些。
程延序眼眶毫無預(yù)兆地一熱。他慌忙從老太太懷里掙出來,別過臉去,抬手用力按了按眼睛。
“是哪疼嗎?”老太太聲音帶著急。
“沒,沒有,”程延序吸了下鼻子,努力扯出個笑,“就……看見您,想起我奶奶了。”
他聲音有點(diǎn)發(fā)哽:“特別親切。”
老太太沒再說話,只是那雙眼睛里盛滿了心疼。她張開手臂,又一次將他緊緊摟進(jìn)了懷里,抬手輕揉著他的頭發(fā)。
“奶奶,您快去歇著吧。”程延序悶悶道。
“不急,”老太太慢慢松開他,用指腹蹭了下他微濕的眼角,“年紀(jì)大了,覺少。”
程延序還想開口勸。
“外婆,您不睡,傳奇還得養(yǎng)神呢。”孟寧書笑著推門進(jìn)來,手里端著個瓷杯。
“哎喲,是是是,瞧我這記性!”老太太趕緊端起茶幾上的空湯碗,“你們也早點(diǎn)歇著。”
她輕輕帶上了房門。
“給,喝點(diǎn)。”孟寧書把杯子塞進(jìn)程延序手里,隨即皺了皺鼻子,一臉嫌棄地在臉前扇了扇風(fēng),“嚯,這味!不過都說良藥苦口,你將就著灌下去吧。”
“嗯。”程延序端起杯子就灌了一大口。還行,不算太苦……他剛松口氣,舌尖就碾上幾粒沙沙的東西。
下意識一抿,甜的?他低頭往杯底一看,一層厚厚的白砂糖沉著,壓根沒化開。
“怕你嫌苦,”孟寧書勾勾嘴角,“我就最煩喝苦玩意,喝杯咖啡都得懟半袋子糖進(jìn)去。”
“謝謝。”程延序喝光那杯水,身上暖烘烘的,心里頭比身上還暖和。
“你這倆字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孟寧書把自己塞進(jìn)那張小沙發(fā),扭過身指著他,眼里卻帶著笑,“再說,揍你啊。”
“嗯,不說了,”程延序也笑,“那……拴q?”
祁讓之總在他耳邊叨叨這詞,后來才知道是謝謝的意思。
“靠!”孟寧書樂得差點(diǎn)從沙發(fā)上出溜下去,“真有你的!”
“基本操作。”程延序把杯子放穩(wěn)在茶幾上,站起身,“我去洗洗。”
孟寧書在沙發(fā)上一通蛄蛹,哼哼唧唧才爬起來,“慢著!”
“嗯?”程延序回頭。
“今晚就這湊合了,”孟寧書拿腳尖點(diǎn)了點(diǎn)沙發(fā),“反正都讓你睡出人形了,等你好了,記得給我洗干凈就成。”
程延序看過去,沙發(fā)上確實(shí)有個快干透的,不太明顯的水印輪廓。
他還沒來得及尷尬,自己先樂了,孟寧書這是怕他過意不去,故意這么說的。
“說真的,頭回見人能把沙發(fā)睡成這樣,”孟寧書又繃不住樂了,“托你的福,開眼了。”
程延序瞧著那印子也覺得挺逗。倆人對著笑了會兒,孟寧書才走到衣柜前,翻出件睡袍,是上次程延序洗干凈還回來那件。
“就我屋左邊那間,有浴室,”孟寧書把睡袍塞他懷里,“別折騰下樓了,不夠累的。”
“好。”程延序點(diǎn)頭。
“別洗太久啊,你這還沒好利索呢。”孟寧書又補(bǔ)了一句。
“嗯嗯嗯,知道了。”程延序這才抱著睡袍出了門。
剛摸黑鉆進(jìn)衛(wèi)生間帶上門,燈都沒來得及摁亮,程延序的眼淚就撲騰撲騰往下砸。
這回純粹是高興過頭,感動沖的。誰說開心就不能哭了?想到這兒,他哭得更兇了,一個沒憋住,“哇”地嚎出了聲。
孟寧書手里的可樂罐剛湊到嘴邊,一聲清晰的干嚎就鉆進(jìn)了耳朵。他動作一頓,屏息細(xì)聽,又沒動靜了。
孟寧書擰緊眉頭。他這耳朵離耳背還差十萬八千里呢,剛才那聲嚎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