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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樓下公司大門時,天還沒亮透,不到凌晨五點。值班的保安大叔照例打招呼,他也只是隨意地點頭回應。
程延序攔了輛出租車坐進去。
這個計劃他盤算很久了。早在半個月前,他就支開了身邊的司機和保鏢,這期間衣食住行都在公司。
起初他爹還納悶,問他為什么不回家,為什么不要保鏢,他只推說新項目需要保密,外人信不過,等項目完成就回去。沒想到老爺子真信了。
出租車七拐八繞,開進了郊外一條僻靜的小巷,完美的監(jiān)控死角。
祁讓之安排的那輛黑色面包車已經(jīng)等在那兒了。
程延序掏出手機,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拉開車門鉆了進去,戴上口罩和墨鏡,把臉埋進椅背。
祁讓之沒提具體去哪兒,他也懶得問。
這人是他打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如今是祁氏的總裁,人靠譜,本事更是沒得說。
這些年祁氏在國外的業(yè)務都是他坐鎮(zhèn),常年待在外頭。有他幫忙打掩護,老頭子一時半會兒應該找不著自己。
“不好了!程董!出事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攥著一封信,臉色煞白地沖過來。
“什么事慌成這樣?”程董剛走到公司門口,腳步一頓,隨即眉頭緊鎖,“我這不好好的嗎!”
“程,程總他,他跑了啊!”秘書急得直跺腳。
“什么?!”程董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您,您看……”秘書哆哆嗦嗦地把信封遞上去。
程董一把抓過,信封上那幾個大字瞬間刺進眼里:“急事外出!”
程董抖著手撕開信封,里面一張普通的a4紙上,干干凈凈就一行字:“勿找,勿念,保重身體。”
那字跡工工整整,他再熟悉不過了,就是程延序寫的。要不是認得這字,他真要以為是誰的惡作劇。
他那個從小到大樣樣拔尖,聽話懂事的兒子……怎么會突然搞這么一出?
“快!快!趕緊派人去追!”程董猛地抬頭,吼聲響徹了整個大堂。
“程總,車上吃的喝的都備齊了哈。”司機是個年輕小伙,瞥了眼后視鏡,咧嘴一笑。
“嗯。”程延序隨口應了聲。
老爺子這會兒……應該已經(jīng)看到那封信了吧?肯定在滿世界找自己吧。
車速飛快,窗外的景色早已不是熟悉的市區(qū)輪廓。
程延序腦子里亂糟糟的,但壓過一切的還是害怕,怕父親找到他,怕從此以后連喘口氣都被人盯著。
高中那次教訓太深了,就因為偷偷在外租房養(yǎng)了只喜歡的小貓,被他爹發(fā)現(xiàn)后,小貓第二天就孤零零躺在了出租屋里。
緊接著,無論他去哪兒,身后都像影子一樣綴著人,直到他低頭認錯,保證再也不碰那些“臟兮兮”的小動物。
“程總?”小伙拔高嗓門又叫了一聲。
“嗯?”程延序猛地回神。
“您,您要是想解手……”小伙有點磕巴,臉似乎有點兒紅,“有那個……”
“不用!”程延序立刻打斷他。
要不說祁讓之這哥們兒能處,想得是真特么周到!車上塞滿了夠吃幾天的食物,換洗衣物,甚至連一次性的……呃,集尿袋都備了。
這整得跟亡命天涯似的。可不就是亡命天涯么?搞不好正經(jīng)逃難的都沒他這么神經(jīng)緊繃。
程延序從腳邊的袋子里胡亂摸出頂帽子,一把扣在臉上,悶聲問:“大概多久能到?”
“豁出去了,爭取明天!”小伙應著,腳下油門又狠狠踩深了一截。
一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山間小路,程延序被顛得胃里翻騰了好幾回。
“程總,休息會兒?”小伙瞄著后視鏡,試探地問。
“繼續(xù)開,”程延序捂著口罩,聲音悶悶的,“叫我名字就行。”
“那,那怎么行呢。”小伙干笑兩聲,有些尷尬。
哎,隨便吧,反正馬上就可以徹底擺脫這一切,再也沒人知道他是誰了,想到這兒,程延序輕聲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程總,有暈車藥!”小伙瞅見后座的人一直捂著口鼻,趕緊說。
“不早說。”程延序立刻來了點兒精神,強撐著去翻那幾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您這捂得跟要去搶劫似的,我哪能一眼瞧出您暈車啊?小伙的嘴巴張了又張,還是把這句話藏在了心里。
“在小袋子里,灰色的!”小伙改口提醒道。
程延序在那個灰色袋子里一陣摸索,翻出來好幾盒暈車貼,外加五小瓶暈車藥。
“批發(fā)價買的?”他撕開一片暈車貼,拍在后頸上。
“嘿嘿,祁總特意交待多備點嘛,”小伙憨厚地笑了笑,“這路程長,好幾天呢。”
程延序捏著其中一個小藥瓶晃了晃。這幾瓶全吞下去,暈車是不用愁了,怕是要直接暈天。
什么時候睡著的程延序記不清了,等他意識回籠,睜開眼皮下意識望向窗外時,映入眼簾的便是低矮錯落的瓦片白墻,泛著晨光的青石板路,蜿蜒的河道旁垂柳輕拂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