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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著楊思楚斷斷續續的哭喊,無休無止般。
陸靖寒靠在墻邊,兩腿軟得像面條似的站不住,耳朵也嗡嗡作響,連范玉梅跟他說什么都沒聽清,只看到她嘴巴一張一合。
定定神,才聽清范玉梅說的是,“生下來還得一會兒工夫,你先到臥室歇著,待會有得你忙。”
“我不累。”陸靖寒尋只小板凳,坐在產房門口。
產房里卻突然沉寂下來,好一陣子都沒有聲音。
陸靖寒正在疑惑,只聽產房傳出清脆的“啪啪”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嬰兒嘹亮的啼哭聲。
他猛地站起身,許是起得太急,身子晃了晃,好在秦磊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又過了一刻鐘,廖氏抱著個淺藍色的襁褓走出來,“是位小少爺,七斤二兩,阿靖抱一抱。親家母,快來看看,可漂亮呢。”
陸靖寒手腳軟得沒有力氣,范玉梅接過襁褓,熟練地橫在臂彎里,笑得合不攏嘴,“這孩子長得可真好,頭發烏黑烏黑的。”
陸靖寒低頭看了眼。
一張小臉紅紅的,眼睛瞇縫成一條線,眉毛淡的幾乎沒有,真沒瞧出哪里好看。
廖氏看出他的想法,笑道:“剛生出來的孩子都這樣,過兩天就長開了。”
其他人都圍上來,不住嘴地夸贊孩子精神頭十足。
陸靖寒惦記著楊思楚,轉頭往產房走,正見文竹端著盆顏色暗沉的血水出來。
陸靖寒嚇得心驚膽顫,忙問:“太太怎么樣了?”
文竹笑著回答:“好著呢,正在清理,五爺再等會兒就能進去了。”
接連又端出兩盆血水。
陸靖寒再忍耐不住,推門走了進去。
屋里一片濃重的血腥味兒。
成穩婆剛把沾血的床單和油布撤下來換上新的,楊思楚神情委頓地躺著,烏漆漆的眼眸潤著氤氳的霧氣,頭發亂糟糟地粘在額頭上,整個人就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似的。
陸靖寒上前抓住楊思楚的手,“阿楚,你受委屈了。”
楊思楚想搖頭,淚水卻撲簌簌地往下落,“都快疼死了,有一陣都疼暈過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阿靖了。”
“呸,呸,”廖氏正端了盆熱水進門,聽到此話,輕斥道:“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將臉盆遞給陸靖寒,“阿靖幫忙給擦擦身子,衣裳也換換,頭千萬不要洗,免得上了歲數以后頭疼。”
又對楊思楚道,“剛生完孩子不好哭,別哭壞了眼。”
楊思楚赧然不已。
生孩子的過程是真的疼,可聽到孩子哭喊的瞬間,所有的痛苦一下子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驕傲與歡喜。
不由笑問:“阿靖,你看到咱們的孩子了嗎,足有七斤二兩呢。”
“看到了,長得像你,”陸靖寒看著她蒼白的小臉上虛弱的笑,還要再說些什么,卻覺得一股酸辣的熱流從心頭直躥到眼眶。
他低下頭,將臉埋在楊思楚掌心。
掌心一片濕熱。
楊思楚愣住,低低道:“阿靖,我好端端的,就是沒有力氣,渾身黏糊糊的,你給我擦擦吧。”
陸靖寒哽咽地應著,“好。”
再抬頭,發現廖氏不知何時已經出去了,門緊緊地掩著。
陸靖寒快手快腳地給楊思楚擦了身子,換上干爽的衣裳,又往頭上戴了頂軟帽。
好在,門窗關得嚴實,炕燒得熱。
楊思楚并沒覺得冷,倒是陸靖寒出了一身汗。
等收拾利索,陸靖寒喂她吃了午飯。
范玉梅將襁褓放到楊思楚身邊,“阿楚多跟孩子親近親近,下奶快。”
成穩婆在旁邊湊趣道:“我接生二十多年,經手的孩子少說也有一兩百個,不是成心奉承,就屬小少爺生得漂亮,瞧瞧這雙眼,十足像了五爺,真精神。”
楊思楚側眸,小小的嬰孩睜著雙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兩只圓溜溜的眼珠像是白瓷盤里滾著的紫葡萄,亮晶晶的,確實很有精神。
這是……她和陸靖寒的孩子。
楊思楚抿唇微笑,就看到嬰孩張大嘴巴打了個呵欠,很快地闔上了雙眼。
這困意像是會傳染似的,楊思楚也跟著打個呵欠。
陸靖寒柔聲道:“你也睡會兒。”
楊思楚“嗯”一聲,才閉上眼睛,又勉力睜開,“阿靖,你別走。”
陸靖寒輕輕握住她的手,“我不走,就在這里陪你。”
這一覺睡得沉,不知不覺已是掌燈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