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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家人客氣地相互拜年問候,說了幾句應景的吉祥話,仍是按照以往的例,楊培東派給楊思楚一個紅包,廖氏也給了楊思秦一個紅包,有來有往有進有出。
從大房院出來,廖氏戳戳楊思楚胳膊,“你瞧見了嗎,廚房里的豬腳還沒去毛,窗邊掛著兩只雞也沒燉。”
“沒注意,”楊思楚抬眸,瞧著廖氏略帶促狹的笑容,笑著答道:“興許伯母太忙了。”
往年臘月二十九那天,楊思楚就會把豬腳這種費火候的菜燉好,放到院子里的背陰處。等正月初二楊思燕回娘家的時候就可以拿出來待客,馮偉良最喜歡吃紅燒豬腳,但給豬腳去毛卻是個很麻煩的事情,要用燒紅的烙鐵把豬毛燙焦,然后用刀把焦糊那層刮掉。
而今年,陳氏顯然沒有騰出工夫來弄。
廖氏輕聲回答:“不干活的人以為什么事情都很容易,菜買回來自己就能炒熟裝進盤子里,肉拿回家自己就能變成包子餡跳進鍋里蒸熟了,用過的碗和筷子自己就變干凈擺在碗廚里了。”
而屋子里,陳氏看著廖氏母女的背影離開,長長嘆口氣,吩咐張紅玉,“趕緊把碗、筷子端下去,把自己收拾收拾,這馬上又得有人來,讓人看見以為咱家多懶呢。”
張紅玉冷著臉不想動彈,從臘月二十五到現在,她幾乎沒歇著,不是去集市采買物品,就是在廚房窩著處理各種食材。要殺雞禿嚕雞毛,要給魚刮鱗收拾內臟,兩只手天天浸在冷水里,粗糙得不像樣。昨天晚上把新衣服拿出來的時候,手上的尖刺差點把綢面勾出絲。
往年這些活兒哪里用得著她動手?
殺雞宰魚的事兒,鄭三兩口子就干了,炸丸子蒸包子這種活計都是楊思楚干。
陳氏和張紅玉就只管著收拾屋子,擦擦門窗,非常省事兒。
年夜飯也是,張紅玉在灶前忙乎一下午,費事扒拉地做出八道菜,楊思秦卻嫌棄口味不好。其他人沒說,但吃得都不太多,吃完飯收拾了碗筷,又要切菜和面包餃子。
直到交子時分,她才有機會躺一躺,似乎剛閉上眼,又被陳氏叫起來做早飯。
這個春節,簡直能把人忙死。
忙得她都沒時間去逛百貨公司,連件新衣裳都沒來得及做,還好她過生日時做了件旗袍還沒上身,可以用來充充門面。
不但是她,陳氏也沒添置新衣。
可廖氏母女顯然是打扮過。
楊思楚是小姑娘,喜歡花心思在穿著上無可厚非。沒想到廖氏竟然也穿著新衣,暗紅色緞面旗袍,如意領,琵琶扣用了黑線摻著金線結成,走動的時候時不時有金光閃耀。在臂彎里,還搭著一條看起來就不便宜的黑色大毛披肩。
不知底細的還以為是大戶人家的當家太太,絕對看不出廖氏只經營著屁大點兒的小面館,而且還寡居了好幾年。
往來節儉的廖氏怎么突然舍得花錢了,是因為跟陸家扯上了關系?
他們到底有什么瓜葛?
楊思燕消息靈通,等她回來一定要問個清楚明白。
楊思燕跟馮偉良是臨近晌午才回來的,節禮也不如去年多,只帶了兩瓶酒和兩斤點心,連塊布料都沒有。
楊培東陪著馮偉良在廳堂聊天,張紅玉則把楊思燕拉到西屋,細細地講了陸家汽車先后過來好幾次,講楊思楚換過好幾件不同顏色的呢子大衣,講廖氏搭在臂彎的大毛披肩。
楊思燕越聽臉色越不好,“不知道啊,沒聽二爺說起過,年前我大姑姐回了趟娘家,也沒提到這事兒……當初我說給她引見,思楚梗著脖子說不去,沒想到竟然撇下我,自己攀上了高枝……也不想想,頂天就是個姨太太,神氣個屁!”
“啊,姨太太?”張紅玉詫異地問,“這不大好吧?說出去多丟人。”
“說不定連姨太太都做不成,陸大少爺在外面沒少沾惹花花草草,還從來沒往家里抬過人,我那個大姑姐手段高明得很……我估摸著頂多新鮮三兩個月就丟開手了……一股子小家子氣,能成什么氣候?”楊思燕有些幸災樂禍,也有些氣憤不平,覺得自己沒有從中撈點便宜,實在是虧大了。
張紅玉不由替楊思楚惋惜。
雖然是隔著房頭的小姑子,可張紅玉覺得楊思楚比楊思燕親近多了。
楊思楚脾氣好也勤快,往常張紅玉感受不深,今年這個春節,張紅玉深刻體會到,楊思楚替她省卻了多少辛苦。
她得勸勸廖氏,陸大少爺靠不住,雖然眼前能得些錢財,但若壞了名聲,楊思楚在親事上就艱難了。即便嫁出去,在婆家也抬不起頭來,甚至有些人家,專門接手這種被富貴人家拋棄的女人,在家中設暗寮,以便她們能重操舊業養活一家老小。
楊思楚這么好的姑娘,絕不能過這種日子。
楊思楚壓根沒想到自己成了大房院議論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