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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氏直等到她回屋,才走進正房,順手掩上了門,開門見山地說:“昨天五爺給了十足誠意,可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不能應……阿楚年紀小,許多事情不懂,可五爺不見得不懂。”
陸靖寒溫聲道:“楊太太請直言,凡事都可以商量。”
廖氏道:“俗話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兩口子之間離不開男~歡~女~愛,年輕的時候在一起纏磨著彼此有了情誼,等到年歲大了,這種事兒少了,感情自然也會變淡了。但畢竟有過蜜里調油的時候,即便爭吵也會偶爾想起往年的情分,再有三兩個孩子牽絆著,日子也就能過下去。可要是沒有這種情分,男人心狠起來,可是六親不認……不知五爺為阿楚想過沒有,再過個十年八年,阿楚的日子怎么過?如果沒有孩子傍身,她后半輩子能倚仗誰?”
陸靖寒道:“我考慮過,本來今天過來就是要跟楊太太說的……這話您可跟阿楚提過?”
廖氏道:“阿楚是個姑娘家,這話怎好跟她講?”
陸靖寒沉默片刻,開口道:“煩請楊太太問她一句,就說跟我在一起,著實有許多不便,問她當真想清楚了?”
廖氏本不想由著楊思楚性子來,可轉念一想,確實需要問問楊思楚,如果她能改變主意最好,那么今天就不用費這些口舌了,所有的麻煩都會一掃而空。
遂道:“我去問她一聲。”
開了門,正聽到隔壁楊思秦的聲音,“二嬸家門口停著兩部車子,一個寫著0102,另一個寫著1169。”
廖氏沒在意,秦磊卻是明白,這兩串數字是他們的車牌號碼,不由和唐時對視了兩眼。
楊思楚在復習功課,聽到門響,抬頭瞧見廖氏,忙起身問道:“娘,事情談完了?”
廖氏搖搖頭,目光在她面前本子上停留數息,見字跡工整秀氣,并沒有胡寫亂畫,又是嘆一口氣,“阿楚,先前的光景你也看到了,門口的門檻高且不提,從院子進家門,不到兩寸高的門檻,還得兩人抬進去。你說,以后的日子怎么過?不能扶持你不說,反而帶給你多少拖累……阿楚,聽娘的話,算了吧。”
啊!楊思楚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廖氏仍是不愿意,她就知道廖氏并不是那么容易說服的。
可是……楊思楚頹然坐下,只覺得眼眶熱得發燙,她深吸口氣,逼回幾欲噴涌而出的淚,盡量平靜地說:“娘,五爺能夠照顧自己,他不是拖累。”
“連個門檻都過不去,”廖氏重重點上楊思楚腦門,沒好氣地說:“上~床怎么辦?每天晚上,得找人抱到床上,半夜尿急,也得喚人抱進茅廁。阿楚,你好好想一想,這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十年二十年,一輩子的事兒,天天都這樣。好不容易拉扯長大的閨女嫁給這么個男人,你說百年之后,我還有什么臉面去見你爹?你到底,你到底被什么魔怔了?”
說著,聲音已有些嗚咽。
楊思楚忙尋帕子給廖氏拭淚,“娘別哭……您信我,我能過得好,真的!您相信我!”
她見過陸靖寒的日常生活,飄蕩在陸家的那些日子,除了沒見過陸靖寒如廁和洗浴,其他的都見過。
陸靖寒能照顧自己,而她也不需要別人照顧。
可這話卻沒法對廖氏說。
好容易勸服廖氏,楊思楚再沒有學習的心思,斜倚在被子上思量著前世那些事兒。
陸靖寒的腿好好的,并不像外面傳言那樣被炮彈炸斷了,他也不是完全不能走,在屋子里會拄拐杖,但走不了太遠,也不能上下樓梯,所以出門一定要坐輪椅。而兩條腿之所以不靈便,是因為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堵住了。
可是,既然是腦子里的病,為什么陸靖寒腦子很好用,卻偏偏腿會沒法走路?
楊思楚完全不明白,緊接著又想起來,陸靖寒并不是完全沒有法子治愈。
秦磊曾經去韜光寺求過藥方,那陣子暢合樓天天充斥著中藥味兒,他還背著陸靖寒到寺里扎過針,她就是趁陸靖寒去扎針,秦磊和唐時等人都跟著去,才離開的。
但等她成為魂魄再度回到暢合樓,陸靖寒卻又不肯吃藥了,她看見過好幾次,陸靖寒把熬好的中藥倒進花盆里。
也不知,這一世陸靖寒是否還吃著藥,還是尚未開始吃?
她得問問秦磊,如果沒吃的話,得想法讓秦磊去韜光寺跑一趟。可她只知道韜光寺的和尚會燒符紙,沒聽說哪位和尚會開藥方甚至會扎針。
真要到了韜光寺,該去找誰呢?
楊思楚不由懊悔——當初,她竟是半點不上心,從來不曾問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子里傳來廖氏的喊聲,“阿楚,送客人出門!”
已經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