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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明白,”楊思楚擠出個笑容,剝了雞蛋放到廖氏面前,“放學后我先把賬簿還回去,不會耽擱太久,娘別擔心。”
廖氏點點頭,“去吧。”
可等楊思楚出門,將筷子“啪”一下,用力拍在桌面上。
她無法理解,自己閨女到底怎么了,為什么突然對個殘廢男人死心塌地。
真要由著楊思楚的性子,她豈不是成了街坊鄰居的笑柄,還有什么臉面去見思楚的爹?
因夜里沒睡好,楊思楚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上課時候注意不了精神,下課也沒有勁頭。
班主任韋老師看在眼里,關切地說:“楊思楚,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別硬撐著。回頭找老師同學補補課就行。”
楊思楚見下午就剩一節國語課,再就是自習,便應道:“好。”
背上書包離開學校,走到陸公館門口,猶豫片刻,才上前掀了門鈴。
秦磊出來將楊思楚帶到了暢合樓。
陸靖寒在書房,拿著尺子和鉛筆正寫寫畫畫,瞧見楊思楚捧出賬簿,遂合上面前紙張,問道:“賬目都對完了,看出什么問題沒有?”
“還有兩本沒來得及看,”楊思楚抿抿唇,頓了頓,解釋道:“我娘不讓看了,先前的工錢也還給五爺。”
賬簿上有四張五塊錢的票子。
陸靖寒沒接,抬眸打量著楊思楚。
她仍是穿上次那件夾棉旗袍,梳麻花辮,可神情懨懨的毫無光彩,而腮旁多了道淺淺的紅痕,不由問道:“臉怎么了?”
“不小心劃的。”楊思楚梗一下,聲音里帶了些顫。
昨晚茶盅擦著她腮邊飛過,蹭出來一道痕。廖氏跟同學都沒發現,沒想到竟然被陸靖寒瞧出來了。
見陸靖寒遲遲不接,楊思楚把賬簿放到書案上,低聲道:“賬本里,有些地方我看不明白,都寫在另外的本子上了。五爺要是沒有別的事兒,我回家了……以后,以后……”話沒說完,只覺得眼眶發熱,忙側了身往外走。
“等等,”陸靖寒止住她, “怎么了?”
楊思楚不敢看他,仍低著頭,手指緊緊抓著書包帶子,“我娘很生氣,差點暈倒。”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陸靖寒卻聽懂了。自己這種情況,但凡是個心疼閨女的,都不會輕易答應,廖氏生氣也在情理之中。
沒有別的想法,卻有淡淡的失落,輕聲問道:“你怎么想?”
“我,”楊思楚抬起頭,原本漂亮的杏仁眼里蘊滿了淚珠,緊接著淚珠簌簌而下,顫巍巍地掛在腮旁,“我還是想跟五爺在一起。可是我娘……她養大我不容易,我不能忤逆她。”
陸靖寒明白,默了片刻,開口道:“我跟你娘談,可以嗎?”
楊思楚一愣,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前世就是陸靖寒跟廖氏談的,開始廖氏不同意,后來不知怎地就應允了。
可現在情況有點不一樣,她并沒有衣衫不整地被眾人看到。
只是她目前毫無頭緒,陸靖寒愿意一試,最好不過。
楊思楚擦把淚,聲音帶著些哽咽,“我娘要是說話不太中聽,五爺別生氣,您也別氣著我娘,我娘年歲大了,身體又不好。”
她怕廖氏張口殘廢閉口殘廢,這樣說話會很傷人,更怕陸靖寒頂撞或者冒犯了廖氏。
陸靖寒道:“你娘是長輩,我自然會敬著她,不惹她生氣,你別擔心。”
楊思楚點點頭,又問道:“那五爺哪天去我家?我娘中午時候要到面館幫忙,然后歇會兒晌覺,您要去的話最好是八九點鐘。”
聽起來很迫切的樣子。
陸靖寒心頭顫了顫,聲音格外溫和,“明天準備一下,后天上午去,然后大后天定親……請萬旗銀行譚監事的夫人做媒,譚監事跟夫人非常恩愛,成親二十多年從來沒紅過臉,而且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女雙全。”
楊思楚張口結舌,難怪前世他請譚夫人做媒,原來是這個原因。
可是,他真的有把握能說服廖氏?
楊思楚腮旁淚痕未干,眼眶仍是紅的,可臉上已經有了動人的光彩,不復剛才的垂頭喪氣。
想來她是真的愿意跟自己在一起。
自己這種情況,除了那些心有所圖的人,誰還肯愿意接近?
只是楊思楚又是因為什么?
他們見面的次數并不多,一個巴掌就能數過來。
可每次見面,楊思楚總是會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盯著他看……
陸靖寒心中百味雜陳,說不清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情緒,他伸手摁下銅鈴喚秦磊,“去打盆溫水,再沏一壺熱茶。”
“不用,”楊思楚開口阻攔,卻已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