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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皺紋縱橫,滿嘴的大黃牙,牙縫里夾著菜葉子,說話時身上的酒氣帶著臭氣能熏死人。
楊思楚怎么可能答應,轉身要出門。
瘦長臉男人攔住她,讓她不要不吃敬酒吃罰酒,說老男人是商會會長,手眼通天,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氣。
說完,瘦長臉男人退出去,反鎖了屋門。
老男人雖然胖,力氣卻不小,把她摁倒在床上,用力撕扯她的襖子。
楊思楚拼了命地喊叫,但始終沒有人應。
慌亂之中,她抓起旁邊的燭臺砸在老男人臉上,打開窗戶跳下去,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四處亂跑,直跑到萱和苑附近的石橋,才瀉了力,彎著腰扶住石橋欄桿不停地干嘔。
終于緩過氣,站直身子,楊思楚才發現橋邊的陸靖寒。
他坐在輪椅上,身后的竹林被風吹得婆娑作響,他倨傲的五官一半隱在竹影中,一半被冬日午后明媚的陽光照著,幽深的黑眸發散出咄咄逼人的鋒芒。
楊思楚知道自己定然非常狼狽,棉襖的盤扣被扯破了,衣襟灑上了醒酒湯,一半深一半淺;扎辮子的綢帶散開了,頭發 亂七八糟地糊在臉上,而腳下的鞋子不知何時跑掉了一只,只剩下棉襪踩在冰冷的橋面上。
而不遠處,陸源正帶著那個瘦長臉的男子以及三四個下人正吵吵鬧鬧地往這邊走。
前面被擋著去路,身后已經有追兵過來。
正驚慌失措的時候,陸靖寒開口,讓她躲到自己身后,脫下軍大衣遞給了她。
楊思楚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可陸靖寒腿腳不方便,如果她跑,他定然追趕不上。
兩相權衡,她走向了陸靖寒。
陸源正走近前,喊他“五叔”,說會長家里的六姨太出來逛園子,因為不熟悉,可能迷了路,他帶人四處找找。
瘦長臉男子也賠笑說:“會長念舊而且長情,因為六姨太的相貌酷似過世的會長太太,極得會長歡心,每逢酒席宴請都帶著,片刻不愿分開。”
楊思楚抖著唇,正要反駁說自己并非六姨太。陸靖寒伸手扯住她軍大衣的袖子,漫不經心地說:“我跟未婚妻在這里賞竹,沒看到年輕婦人經過。”
瘦長臉男子驚訝地看向楊思楚,半晌說不出話。
陸源正卻開口問:“五叔幾時訂的婚?”
陸靖寒冷冷地看向他,“長輩的事兒需要告知晚輩?”
陸源正被噎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老太太范玉梅就站在萱和苑門口,兩眼死死地盯著楊思楚軍大衣下沒穿鞋子的腳。而聞訊趕來的陸家其他人,遠遠地站著,目露不屑……
***
想起往事,楊思楚幾乎沒法控制心頭的仇恨,咬緊了牙,沒有搭話。
程記者卻很熱絡,笑著自我介紹,“楊小姐想必忘記了,我是杭城日報的記者程永興,之前在馮小姐的生日宴會上見過,后來在長興街又見過一面。”指著瘦長臉男子,“商會的李干事,今天有間洋行開業,我們過來轉轉,誰知剛巧就遇到楊小姐。”
楊思楚淡淡回答,“沒印象。” 探身看向電車來的方向,無意中瞧見李干事若有所思的眼眸,頓時心生警惕,往旁邊挪了挪。
別的電車已經過去好幾輛,可她要等的電車卻遲遲不來。
程永興看看腕間手表,“都過去十分鐘了,興許電車壞在半路上。天色不早了,楊小姐家住哪里,我叫黃包車送楊小姐回去?”
聽這語氣,大有她不走,他倆也奉陪到底的意味。
楊思楚用力攥緊書包,語氣非常平靜,“不用了,我請陸家五爺送我。”
“陸五爺?”李干事呢喃著重復。
“對,五爺陸靖寒,”楊思楚昂著頭,語氣很篤定,“我們兩家正在議親,我本不好意思麻煩他,可眼下確實沒辦法。”說完朝馬路對面走去。
門房老范小跑著出來開了門。
楊思楚連忙道謝,“多謝范叔,我沒別的事兒,就是有點口渴,借您的地方討碗水喝。”
她提及陸靖寒只是想借著虎皮扯大旗,先在門房老范這里躲一會兒,等程永興兩人離開再走,并沒打算驚動陸靖寒。
老范卻已打發個半大小子去找秦磊,“秦秘書交代過,只要見到楊小姐,立馬通知他,千萬不能怠慢了。”
沒多大工夫,秦磊匆匆走來,視線落在她肩上的藍布書包,問道:“楊小姐才剛放學?今天比往常晚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