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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清脆的瓷器落地的聲音,蘇心黎推門出來,陸靖寒在后面伸長了胳膊去扯她的手。
蘇心黎用力甩開他,“你抓疼我了,手上全是繭子。”
陸靖寒便松了手。
他常年推輪椅,手掌確實較以前粗糙許多。
再然后是今年,因為商議退親,兩家要擬定體面的說辭,要退還之前的信物,秦磊陸陸續續見過蘇心黎好幾次。
有一說一,蘇心黎比楊思楚生得更加秾艷,是在人群里第一眼就看到的那種耀目的美。而且家世也好,所以就有些眼高于頂的傲氣。
對于陸靖寒身邊的侍衛,蘇心黎從未正眼看過。
***
楊思楚考慮好幾天,終是想不出來該如何答謝陸靖寒,倒是趁上會計班的時候去裁縫鋪把秦磊的衣裳做出來了。
做的是件長衫。
因為她沒有秦磊的尺寸,沒法做制服,而長衫略肥一點或者稍短一點都能穿,且工錢更便宜。
她跟王義琳說平日多承表兄照顧,想借表兄謀了新差事的機會表達一下謝意。
王義琳和裁縫熱心地幫她挑選布料、確定衣裳式樣。
連工帶料共花了七塊錢。
裁縫很會做生意,還打發自家小兒子將衣服送到了陸公館門房老范那里。
秦磊拿在手里卻感覺像是捧了塊燙手的山芋,顫巍巍地捧給陸靖寒過目。
鴉青色的棉布細密厚實,袖口搭配著荼白色寬邊,很雅致。
而且用熨斗燙得筆挺順滑,似乎還熏了香,隱約有股清甜的梔子花香。
唐時攛掇他,“磊哥穿上試試。”
秦磊覷著陸靖寒面色,推辭道:“渾身汗漬漬的,別試臟了。”倒是把衣裳貼在身上比了比大小。
陸靖寒掃兩眼,發現盤扣并不是常用的一字扣,而是彎成蝴蝶狀,看著少了些古板,唇角不由彎了彎, “衣裳做得不錯。“
目光略過衣裳投向書案上的字條。
字條非常簡單:秦大哥,承蒙大恩,微薄之禮,略表謝意。落款一個“楊“字。
字寫得并不算好,間架不勻稱,筆劃間的承轉也不順暢,只勝在一個工整,看著還挺順眼的——就像她的人。
纖纖弱弱規規矩矩地站在那里,仿似靜花照水,那雙大大的杏仁眼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眼眸烏漆漆黑亮亮的,藏著莫可言說的情緒——有眷戀、求肯、甚至還有些許悔意?
陸靖寒自嘲地搖搖頭,只見過一兩面的小姑娘盯著看幾眼,怎么就解讀出這許多意思?
但是,他忽視不了內心的感覺。
真的好像在哪里見過她,可仔細數算下來又確實不可能。
況且,見過如何,沒見過又如何,并沒有什么不一樣。
陸靖寒抿抿唇,默不作聲地推著輪椅往外走。
秦磊見狀,連忙把衣裳塞到唐時手里,大步跟了出去。
而楊思楚面對幾乎空了的錢匣子,長長嘆口氣。
她手頭只有三塊多錢,要留著下學期買書本和筆墨文具。
好在這份天大的人情總算還了,不用總惦記著。
而且隔天就是會計培訓班的最后一次課,以后就安安分分地在面館幫忙,不用花費電車票錢,也不用交際應酬了。
隨著培訓班課程的進行,同學之間日漸熱絡,每次總有人請客冰激凌或朱古力。
楊思楚不好意思總吃白食,便買過兩次水果點心,這筆錢花得她很是肉疼。
最后一次上課,楊思楚特意打扮了下,穿了件月白色的竹布旗袍,旗袍到膝下兩寸,下擺隨意地撒幾片綠色竹葉,兩邊開衩開得小,露出一小片白凈的肌膚。
頭發沒有梳成慣常的麻花辮,而是挽了個纂兒用銀簪固定在腦后,還帶了對耳釘,也是銀質的,小小的一對,貼附在耳垂上。
伯母陳氏不住口地夸贊,“阿楚真是漂亮,這樣一打扮看著像大人了。”
“本來歲數也不小了,”廖氏看著玉簪花般嫻靜嬌柔的女兒,心底有種與有容焉的自豪,隨后又嗔道:“曉望街賣茶葉那家的三姑娘跟阿楚同歲,去年臘月成的親,前幾天看到她,肚子已經鼓起來了。婆家是后頭賣羊臉的武家,隔三岔五給老丈人送羊骨頭……阿楚已經十七,要是這兩年能說定親事,畢業就能成親,否則稍耽擱就往二十奔了。誰家的姑娘二十歲還不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