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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扶風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瓶口,悶著聲音答,“嗯。”
方秋芙還是放心不下唐敬山。在她心中,這是岑攸寧在青峰農場除了自己外,唯一算得上親近的朋友,自然而然生出要替他照顧好唐敬山的意識。
“現在還是呼吸很困難嗎?”方秋芙很難忽略唐敬山攥緊左胸口的手掌,憂心詢問,“唐大哥,你不要怕給人添麻煩,也別怕丟人,誰都會生病的,神仙都可能仙隕,你老實說你到底疼了多久了?”
唐敬山干咳了兩聲。
他原本想繼續說“沒事”,可方秋芙的表情就和今早的岑攸寧一模一樣,都是一副“你要是不說清楚,我就會一直問”的倔強。
他忍著痛道,“昨晚睡前就疼。不對,應該是昨天下午搬了最后一趟木板后就不舒服,胸口一直疼,今早起來尤其難受,咳咳——”
他又開始咳嗽,身體與肺部劇烈的抖動讓胸口的疼意直竄腦門,攥住外套的手掌愈發收緊,恨不得將里面的心臟給揪出來。
方秋芙不懂醫學,但她明白唐敬山的病情耽誤不得。去掛門診?還是急診?她之前去醫院都是直接去找主治醫生,一時間還真不清楚他的情況該如何是好。
就在她干著急的時候,不遠處,趙馳從兩列身穿草綠色制服的新兵隊伍盡頭走來。
方秋芙顧不上給還在旁邊抽煙的陳班長報告,直接與趙馳迎面相接,揮著手喊他,“趙營長!趙營長!這里!”
陳班長聽見自家隊伍的動靜,嘴里咬著的煙頭差點掉在手心。
趙馳明顯也愣了下,但他臉上很快浮起一絲壓抑的喜悅。長腿邁開,他快步跑過來,走近時胸口還在起伏喘氣。
“怎么了?”他立即問,目光在方秋芙身上從頭到腳快速確認了一遍 ,“是不舒服嗎?”
方秋芙沒想到他能猜到,猛猛點了兩下腦袋,旋即指著旁邊快把臉給憋成茄子色的唐敬山,“對!這個同志他不舒服,胸痛。”她還不忘強調。
陳班長也趕了過來,身上還沾有濃郁的煙草味,唐敬山吸入,咳嗽得更加厲害了些。
“咳咳咳——”
唐敬山咳得像是要嘔吐。
“怎么了啊這是?剛才在車上還好好的,咋剛下車就又不對了?”陳班長的語氣有些埋怨,“你不能真是怕打針怕成這樣了吧?”
唐敬山想解釋卻有心無力,他現在是真想給自己兩巴掌,早知道這么難受,昨晚就該找人報告的,他哪里知道那一身腱子肉在莫名的病情面前一點兒都不管用。
緊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干咳。
旁邊的方秋芙見狀,立即充當了他的發言人。她攔在唐敬山的身前,語速很快,但異常清晰,“不是的,他好像是呼吸出現了問題,你瞧他又是咳嗽又是憋氣,肯定是有問題的!而且他這種癥狀從昨晚就開始了,持續到現在,期間他一直在忍痛。剛才在農場說的怕看醫生,只是我激他來醫院的方式,是我不對,誤導了您,我猜他實際上肯定要比表現得還要痛苦,陳班長、趙營長,我覺得他情況真的不對,能不能讓他先去檢查啊?”
趙馳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方秋芙,她鼻尖和兩頰因寒冷而泛著微紅,嘴唇仍在快速地開闔,語速沒有絲毫的停頓,又急又密。
他記憶里快速閃過與她的初見。那個說著“這個世界上誰不是一個人”的身影和眼前的方秋芙重疊,除了樣貌,她們有太多的不同。
可他的心臟感受到一樣的跳動。
陳班長原本在意的就不是唐敬山這種小社員,他更擔心趙馳對自己的看法。當方秋芙說完一長串,趙馳臉上也沒有閃過不悅時,陳班長才微不可察松了一口氣。
他這才看向唐敬山。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陳班長發現唐敬山的狀態確實要比上車時差了許多,嚇得他差點應激!——人可千萬別在這個時候出事啊!等會萬一趙馳說是因為他開車搶時間導致路況不穩,給人晃成這樣的,他怕是真的鐵飯碗不保,哪里還有機會高升啊?
“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說呢?憋什么啊憋?既然昨晚就開始了,那就該早點去縣醫院看的啊!”陳班長特意強調了時間。
唐敬山嘴唇開合,剛想說話,又咳嗽了聲,劇痛讓他不得不沉默。
這時,原本在空地待命的新兵連長也接收到趙馳的手勢,從縱隊趕了過來。
“趙營,什么情況?”來人是個比趙馳年紀看上去大兩歲的高大男人,他看向眾人的視覺中心,發現唐敬山的情況不對勁,“是青峰農場的社員嗎?疼得不能說話了?”
趙馳不想再耽誤時間解釋,他快速給他們分配任務,“這樣,你派個人和陳班長帶他先去急診,或者找呼吸科的醫生,要快。”
“行,那他們的體檢呢?”他快速往右邊扭了下頭,方向是新兵縱隊,“你不帶隊嗎?”
他們現在離開了駐地,如今又身著制服出現,那么必須要保證隊伍的紀律性。而這群新兵還沒結束訓練,得有個鎮住場子的人領隊。
“我馬上過來。”他把陳班長派走,那么青峰農場剩下的幾人就得安置妥當。
“好,這位同志,你還能走嗎?……啊,說不了話啊,那陳班長,我倆一人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