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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要記得……”
他那副念念不舍、欲語還休的表情仿佛不是在說“你要早點回農場”,而是一句沒完全說出口,卻依舊能讓周圍的人聽懂意味的“你要記得想我”。
因為他已經開始想她了。
為什么偏偏他就不能去醫院呢?蕭燼這時無比痛恨他那副看起來要比另外兩位好友強壯的身體。
他不想和她分開啊。
蕭燼一步三回頭,終于還是狠心離開了路口,朝著食堂而去。
方秋芙朝他揮揮手。
與此同時,陳班長把卡車從車庫里開出來,停在農場操場邊的小路。
空氣里的霧氣漸漸被吹散了,視線變得清晰起來,草木與晨霜混合的氣味蔓延在周圍。
方秋芙像是感應到了什么,憑感覺轉過半邊身子,目光驟然觸及路口那道頎長的身影。
“攸、攸寧……攸寧哥哥?”她想到周圍還有旁人,不自然地轉換了稱呼。
岑攸寧就靜靜站在離她不遠的位置,那雙淡漠的眼眸渡上了一層難以揣摩的幽深。方才她與蕭燼的打鬧,他不知道看去了多少。
他什么也沒說,遞給她一個用方帕包起來的物件,摸起來硬硬的,“你的病歷還放在我箱子里,我想你肯定是忘記了。”言外之意,最近一段時間,她沒有主動來找過他。
方秋芙接過掀開一角,里面的紙頁還如新般整潔,連壓痕都不曾有過。她微張嘴唇,陷入離家那夜的回憶。
當時朱媽拉著岑攸寧說了幾分鐘小話,還塞給了他一些物件,想來病歷也是在那個時候給了他。
方秋芙回過神,正想說什么,又注意到岑攸寧單薄的衣裳,聯想到那夜被他單獨從箱子里拿出去的圍巾和手套,無奈又自責。
“你怎么那么傻?可以讓我自己裝啊,那你就能多帶些東西了。”方秋芙凝視著他身上的薄棉衫配馬甲背心,想到以前每年冬天岑攸寧那些看起來手感就軟乎乎的細絨長毛衣,鼻頭猛然一酸,“你不是很怕冷嗎?”
“那是以前。”
“可我說的是現在!”
他愣了許久,好像是因為有風沒聽清,也好像是在猶豫,隔了幾秒才忽然上前一步握緊她的手,問,“……你說呢?還冷嗎?”
方秋芙感受到手心傳來的熱度,暖暖的,熱熱的。她這才寬心下來,“不冷,但還是怕你冷。”
岑攸寧勾出一個淡淡的笑。
趁著兩人站得近,他松開手,摸出一把早早疊好的零錢和票,徑直放進了她掀開的病歷里。方秋芙想拒絕,他直接替她合上了方帕,主動替她放進了挎包,一套動作行云流水。
“好了,能去看醫生是好事。”他低下頭,近距離望著她的臉,眼睛里在劇烈拉扯著某種掙扎的情緒,斟酌半晌,他微微閉眼,又抱著一種決然的態度睜眼開口,“要是有機會,你給那個趙營長說你有心臟病,他應該會想辦法幫你找那里最好的醫生。”
方秋芙滿肚子疑惑。
她想說這怎么合適?又想問你怎么知道他愿意幫忙?停下思緒,很快還意識到為什么岑攸寧提到的偏偏是趙馳,而不是別人?
岑攸寧的目光在她臉上流轉,沒有錯過她寫在明面上的情緒變幻。他什么都沒有解釋,而伸出修長的手指,抬到她臉上的位置時又忽然頓了下,施施然往下滑了一寸,最終也只是在她的圍巾上輕輕點了一下,又替她緊了緊,整套動作連她的皮膚都沒有觸碰到。
“圍巾好好戴著,一個人出去,你會照顧好自己。”他用的并不是疑問句,不需要她的回復,“早點回來,我去上工了。”
方秋芙注意到他泛紅的指尖,她想抓住他,卻晚了一步。岑攸寧的背影已然遠去,隱沒在那群奔往畜棚改建方向而去的社員中間。
她莫名覺得心底有些不安,剛想鼓起勇氣想喚他一聲,卻被旁邊的動靜打斷。
是唐敬山倒吸氣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一陣快喘咳嗽。
“你要不還是去看看?”孫主任來點名時注意到唐敬山的狀況,“反正車里人也坐得下,添你一個也方便,去省里大醫院的機會不是每天都有的。”
唐敬山不知道為什么沒有和岑攸寧一起上工,而是獨自摸著胸口站在車隊旁,手心里捏著一張像是報名表的紙張,臉色有些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