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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注意到了趙馳。
酷暑已過,九月的風分明應當涼爽輕柔,卻莫名讓在場的某些人口干舌燥。
趙馳鮮少地穿了一身墨綠色軍裝,似乎是剛從駐地的會議過來。
寬肩長腿的青年徐徐走過來, 軍靴在空地發出沉悶又清晰的聲響。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緩緩走向了方秋芙,并在她身前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 算不上生疏。
趙馳冷眼看了下岑攸寧,也只有短短的一眼,就礙眼般側回頭, 望著方秋芙扯動薄唇。
“去蒼川縣了嗎?”
方秋芙的視野被他擋去一大半, 他們之間第一次站得這樣近,她不費力就能聞到他身上干凈的皂角味,與此同時也能感受到他那身制服帶來的冷冽氣息。
她愣了下, 沒想明白他為什么要問她, 卻還是回應道,“嗯,買了點東西。”
趙馳稍稍傾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并未真正接觸,可這個動作卻讓身側看得最清楚的岑攸寧警鈴大作。
隔了兩秒,趙馳退后了兩步。
這一次, 他看向的不是方秋芙,而是將眼神凝結在岑攸寧身上,兩人四目相對,趙馳的眸色里帶著不再掩藏的警告和驅逐。
“那希望你玩開心。”
陽光折射下,空氣暗流涌動。
方秋芙看向趙馳,面露不解,隔了幾秒才猶豫道,“謝謝?”
耳邊傳來趙馳輕輕的笑聲。
他看向岑攸寧,表面安靜得像一汪風平浪靜的湖面。
可實際上呢?
盡管趙馳不是很愿意承認,但這里最懂岑攸寧此刻心情的,恐怕就是剛才下車的他。
嫉妒的滋味不好受吧。
方秋芙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但莫名對趙馳感到放心,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危險,于是語氣如常出聲道,“那趙營長再見,我們就先回去休息了。”
趙馳的眼神重新回到她身上,目光不自覺就跟著柔和下來,他薄唇微彎,“好,再見。”
就在方秋芙剛準備邁步離開時,趙馳忽然提出她難以拒絕的交易。
“對了,你要是買東西的話,本地的票夠用嗎?我剛好需要換一批通用票。”
方秋芙其實很少和趙馳提到她的過去。
上一世在他們領證結婚前,趙馳從未聽她說起過去兩年的故事。
他猜測那些記憶對她不算美妙,自然也沒有因為好奇而過多詢問。
他聽到的內容更多是她在滬市的童年生活,偶爾也會聽她懷念死去的媽媽、爸爸,念叨許多年未見的朱媽。在那些極少回憶的過往里,她連岑攸寧這個名字都不曾提及過,更不用說那段農場生活故事。
直到婚后某日,他補休婚假,決定開車和方秋芙一起去縣城供銷社采買。
他想讓方秋芙對家有歸屬感,于是和她一起在副食品柜臺買了不少營養品和奶制品,又買了些桌布、墊巾、玻璃杯、毛巾等雜物裝點新房,給她一個安心的環境。
結帳時,方秋芙打開零錢包,偶然提到她剛來農場的時候,手里只有通用票,想找人換本地票還被騙了錢。
“當時特別害怕,不敢報案,也不敢和旁人說,怕鬧大了反而不好,只能吃個啞巴虧。說來說去也怪那時年紀小什么都不懂,只想著換票劃算,哪里想得到還有騙子。幸好價值不大,只被騙了四分之一,不然那段時間我都不敢進城。”
她說起糗事時耷拉著睫毛,雙頰憋得通紅,嘴唇也浸得像咬過的櫻桃。那時候的方秋芙病情還未惡化,整個人浮現著勃勃生氣。
于是他輕輕摟住她,安慰道,“以后有我給你撐腰,而且家里的工資、票證你都只管用,這些雜事交給我。”
他讓她不要再害怕。
可后來得知她的死亡宣判時,他卻什么也做不了。
南飛的鴻雁劃破長空,翅膀啪嗒扇動,時而變換著遷徙隊形,傳來一陣陣嘯鳴,在傍晚的天幕留下未知的歸期。
兩人站在軍用卡車的側邊。
“趙營長你要換多少?”
方秋芙試探的語氣將他拉回現實。
趙馳望著眼前人,漸漸放松剛才因緊張而促急的呼吸。他平靜下來,詢問道,“你準備換多少呢?我偶爾會有任務外派去金城,可以多備一些。”
方秋芙陷入思考。
季姮留給她的通用票數目不算少,能一次性換完確倒是省時省力,但不確定會不會給彼此帶來麻煩。
趙營長看起來是個妥帖的正派人,好心幫她換票,她不能害了人家。
但她也不能讓趙營長覺得她好像有很多票的樣子。畢竟他們并不算熟稔,還沒到能交底的交情,防人之心不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