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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這兩張都是安全牌。
最多不外乎被罰點錢寫檢查,天塌下來,也不會只砸他一個人。
那他唯一沒有開口提過的鷺草農場,就是他最大的死穴。
差不多了。
趙馳忽而前傾, 手肘支在桌面,指尖拿起那張寫有他過往經歷的檔案表,聲音冷銳,“不著急,先來聊聊鷺草那邊的事情吧。孫主任,你來?”
周浩打了個激靈。
陳秀萍的事情他還可以賴,賴不掉還能甩到她身上,大不了先把她給搞臭,或許為了她的名聲,孫主任不會拿自己怎樣。
可鷺草那邊的事……
他縮在椅子里,原本還嬉皮笑臉的姿態早已崩塌,手指不停抓褲管。
孫主任笑瞇瞇望著他,“小周啊,聊聊吧。”
冷風從窗縫灌入。
周浩忽然覺得孫主任這個笑面佛和冷面羅煞一樣恐怖,他膝蓋因緊張而微微顫抖,哽著脖頸答,“聊、聊聊什么呢?”
孫主任心里把鷺草農場的老檔案員罵了個半死,那老東西收了周家大哥的錢,把這壞種扔他這里來,當他們青峰農場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嗎?
還好他留了個心眼,連打了四個電話,找到當年的見證者,才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兩兄弟真是人民的蛀蟲。
小的蛀,大的也蛀。
他都想把人給槍斃了!天知道,他們這種真·老實巴交種田的本分小農民最恨的就是偷雞摸狗的米蟲。
眼下趙馳還在辦公室,孫主任還是維系著春風柔柔吹的溫和形象,不能讓駐地的同志覺得他為人兇狠,那樣不利于討飯要錢,哦不,不利于農場的長期發展。
他彎眼看著周浩,還起身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猶如一個關愛后輩的中年大叔,“哎呀呀,你別緊張!年輕人,心態不行,走到哪里都會吃虧的……聊點什么?就聊聊你在鷺草和你哥哥偷東西的事情呀。”
周浩還想反駁,可聽見“偷東西”三個字就覺得喉嚨發干。
他陷入巨大的不安。
耳邊忽然響起“嗒”、“嗒”的擊打聲,周浩幾乎以為那是他的心跳。他余光斜瞥,發現趙馳正隨意把玩著手中的鋼筆,用筆尾輕輕點著桌面,猶如催促諷刺的低語,攪動得他心神不寧。
孫主任繼續說。
“五年前,鷺草農場秋季的生產報告有個數據很有趣,九月末遇上明鏡湖路段滑胎,六十公斤玉米計入運輸損耗,你還記得嗎?”
孫主任絮絮叨叨講起故事,根本不是真的要讓他回答。
“你應該不記得了,運輸損耗的確很容易發生,拋錨、路滑、爆胎、自然災害……類似事件在你的工作期間,發生了三次。最后一次在四年前,是一批經濟價值不大的老式農具,很合理,不然總是糧食損耗,容易被盯上調查。”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有沒有想過巧合好像太多了?比如,這三次運輸損耗,都是你和你哥跟的車。”
“多有趣的故事。”
“明明是兄弟倒賣,最后檔案上被開除的人只有弟弟。”
孫主任半蹲下來,面對面盯著周浩,嘴角還掛著慈祥的笑。
“怪不得你剛來我們這里的時候,就問老鐘,有沒有運輸隊。”
“小周啊,你喜歡開車?”
周浩的背脊早就被冷汗浸透,他死死咬住唇,心虛到不敢看孫主任的眼睛。
孫主任笑了下,站直身體,“哈哈,結果沒想到我們的運輸隊是駐地直派管理吧?如果想進去,就得接受背景調查……你擔心瞞不住,所以主動提出要去農田組。”
“否則真讓你進了駐地的運輸隊,那你要面對的就不是鷺草場長的輕輕揭過了吧?算一算失竊總量……趙營長,我不太清楚你們那里的規定,他這個情況怎么處理呀?”
孫主任還是那副詼諧輕松的語調,還真就轉頭去問趙馳,仿佛對駐地的懲罰條例很是感興趣。
趙馳輕輕放下鋼筆,冷冷道,“先開除,再視價值而定,輕微倒賣是送去勞改,組織化的會由法庭判決,數額重大也不排除死刑槍斃的可能性。”
屋里靜得出奇。
周浩的手指還死死扣住褲管,整個人卻像是被抽干了力氣,上半身癱軟在椅背上,他嘴唇顫抖,“不不不至于吧,場長當時說價值不大,罰錢上繳,開除離開就行了啊。再說,倒賣大頭都是我哥拿的,我也沒賺到啊!不能判我的刑吧?要槍斃也應該是他!對吧?”
他用飽含期待的眼神看向孫主任,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恰在此時,辦公室的門從外推開,孫玉挽著陳秀萍出現。
周浩原本緊繃的神經,在見到陳秀萍的那瞬間,徹底走向癲狂。
他本能地想要把自己摘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