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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就算再寵信太子, 此次也不會讓他輕易逃脫過去。
何況容祁在長安中一向低調, 若非有了實證,他何必急著站出來指證一母同胞的兄長。
不少人都這么想, 包括謝霖。
他急匆匆回到家,馬車尚未停穩就慌亂跳下來, 狼狽奔向松柏院:“父親, 出事了。”
松柏院屋里屋外都彌漫著一股死氣,可謝霖恍若未覺, 他粗魯地推開木門, 藥臭挾裹著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謝霖呼吸一滯,可他此刻也顧不得了:“父親,今日九皇子在殿上參太子殿下謀反。”
昏暗的房間內除了謝霖急促的呼吸聲再無旁的動靜。
謝霖愣了下, 他想起什么,然后抬腳慢慢靠近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木床。
“父親?”謝霖又輕輕喊了一聲,可床上干瘦得只剩一層褐色的皮的老者沒有半點反應,就連呼吸的動靜都沒有。
謝霖突然生出了些慌亂, 他后知后覺地想起來, 能替他出主意的父親,似乎被他親手喂了些東西。
想到此處,謝霖的呼吸聲陡然變得雜亂,他顫抖著伸手至老者的鼻下。
沒有動靜。
怎么會沒有動靜呢?
他分明只是用藥讓父親好好休息幾天,怎么可能沒有動靜呢。
在太子被參謀反的同日, 寧遠侯謝致病故了。
在太醫的努力下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的皇帝,被奏請徹查太子謀反的奏疏氣得差點再次背過氣去。
他眼眶幾乎滴血,死死盯著桌案上帶著聞家特有標志的紙張,連花白的胡須都在顫抖:“快,宣旬舉進宮。”
旬舉的反應也沒比皇帝好上多少,容祁不見他,可暗地里卻動用了聞家留給他的底牌。
“進臣,這是怎么回事?”皇帝面色鐵青地把奏疏遞給旬舉,可語氣里的慌亂難以遮掩,“聞頔不是已經死了,為何聞家還有人?”
旬舉不曾料到容祁已經瘋到連聞家留給他的底牌都動用了,事到如今,他也無法再隱瞞,只能跪下請罪。
“臣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
皇帝吃驚地抬頭看向訊據,他怔愣一瞬,然后抽搐一般扯扯嘴角:“進臣輔佐朕良多,何罪之有?”
旬舉同皇帝年少相識,最是了解彼此的性情,聽皇帝如此一說,旬舉無力嘆息一聲,將隱瞞了多年的事一一道出。
“九皇子是如何拜在師兄門下的微臣并不清楚……”
此時此刻,旬舉也沒有再繼續隱瞞的意思。
他的確不知容祁是如何拜聞頔為師的,他這位師兄年少成名,聰明絕頂,自然也有些孤傲在身上的。
王公貴族何曾入過他的眼?
只是可惜,聞頔有天縱之才,身子卻不好,他生來便有頑疾,尋常看不出來,但一場風寒便能要了他的命。
旬舉入了東宮之后就和聞家甚少往來,師父對他的再造之恩,他尚未償還,如何還能因為一己私欲而打擾了師兄修養。
師兄弟兩人這一別就是數十年,旬舉再回到聞家,英才已成枯骨。
而聞家的勢力盡數交給了容祁。
皇帝聽完旬舉的講述沉默良久,就在旬舉以為他并不相信自己的時候,皇帝終于說話了:“所以,聞頔選了小九?”
旬舉不知如何作答,皇帝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你選的應該也是小九吧?”
皇帝語氣中的篤定讓旬舉的心直直墜落:“臣有負皇上信任,實乃罪該萬死。”